云星悬示意周子涵投屏，伍志明工作室里设备齐全，平时要审片，自然有投影仪。椅子是带滚轮的，云星悬自己推着桌子滑远了一点，仰脸看着上面出现的手机页面。

还有页面上的标题：

「劲爆！浪潮女实习生卧底揭发地下交易场所！」

圆珠笔在云星悬指间转着圈，他的语气依旧是那样冷淡又轻嘲：“神经。非得点出来‘女实习生’……”

“点开看内容。”程梦冉直接道。

云星悬侧过脸看他，蓝湛湛的眼睛让程梦冉想的家里的猫，不给它吃冻干的时候就这么个表情——意犹未尽，略带不爽。

但如果不阻止，猫主编……啊云主编，他能从八百个角度把标题批判一遍。

周子涵依言打开文章，一行行匀速下拉，云星悬的笔停转了，李恪本来暗戳戳搭在云星悬椅背上的手也放下来了，伍志明眼睛瞪圆，就连打瞌睡的老曲都精神了一些。

一千来字的文章拉到了底，周子涵看着幕布上的落款：记者王乐，实习记者常泽昱，编辑……

李恪居然有点印象：“王乐是那个写寻找唐兰兰的作者吧？”

他还记得姚总监的“三问记者王乐”呢！

云星悬“嗯”了一声，面色有点凝重：“往上翻翻……停。”

周子涵莫名紧张，停了手，看向云星悬的侧脸。

他却没发表意见，转而问程梦冉：“什么看法？”

程梦冉叹气：“写得跟电视剧一样。编的。”

“对，我也这么觉得……”云星悬重新转起了笔，“还得是每年批量生产的骗政策补贴的那种电视剧，或者是短视频平台滥竽充数的短剧。甚至都不如AI。”

伍志明抗议：“讨论归讨论，能不能不攻击我们影视行业从业者！”

没有人理会影视行业从业者，只有老曲小声说了句：“这绝对是误伤。”

伍志明感动地看向这位一脸褶子的美编：“老曲！”

是老曲帮他修复U盘，是老曲挽救了他的事业，现在也只有老曲站在他这一边！

他的手刚要握过去，老曲就说：“人家短剧剧本儿写的可好了，我天天追更呢。”

伍志明：“……”

那边，云星悬没什么表情地念着：“她苦苦哀求着我，绝望的泪水从脸颊滚落，她说，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李恪不懂他们写文章的门道，小声问周子涵：“你们学校教这种风格的啊？”

周子涵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很想找个地方钻进去，眼下只能尴尬笑着解释：“那个……这篇已经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我喜欢这个文风！”李恪开心道，“你会不会写，我想订制一篇……”

周子涵恨不得以头抢地。

她赶紧阻止：“李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有三不写，拆我CP的我绝对不写……”

“一万。”

“成交！”

那边，云星悬还在用平板无波的语气念煽情的内容：“我震惊不已，立即拿出手机为她报了警。警察推开大门的一刹那，有细碎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脚边。她恍惚看到光明的希望，看到生的希望。女人一把抓住警察，浑身发颤，她说，在许昌路632号，有人囚禁、殴打、逼迫……”

程梦冉不得不再次阻止他：“云主编，你想批判可以直接批判，别用这种方式折磨我们。”

“哦，”云星悬喝了口水说，“我已经批判完了。”

不言自喻。

他接着道：“周子涵，你把这篇存下来。”

周子涵扭头看他：“啊啊？真的要学吗？”

“要学的，反面典型，”云星悬说，“你把里面的事实和判断拆分出来，看一下比例，我初步判断是二八分——事实部分整理一下给我，我看看有没有我不知道的。”

虽然现在本地媒体不说本地事，都放眼全国搞起了异地监督，但浪潮在上海出生成长，对某些事情自然比他们更熟悉。

程梦冉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抢报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云星悬平静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程师姐，按照之前说的，接下来就是你出场的时候了。”

程师姐郑重点头。

云星悬的视线又回到投影上，还是嘴痒，忍不住又说了句：“那孩子估计只记住了我说的服务，连贿赂都不敢写，隔靴搔痒。”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周子涵，你把这个实习生的联系方式给我。”

周子涵刚截完图退出，回到朋友圈页面：“好的……方便问要干嘛吗？”

“提醒她注意安全……”云星悬想起那个蠢孩子，还有点心累。

不让周子涵去说，是因为两人毕竟有过节，不能让她心里不舒服。

“我去说吧，”周子涵摇摇头，“好歹是同学一场。”

可是当她的视线重回朋友圈时，却发现又多了一条，是常泽昱发的：

「纪念一下我最快破百万的文章和最快被屏蔽的文章，冒着危险揭露出社会的阴暗面，却轻易被无形的大手掩盖，唉，言论自由何时才会到来！」

下面还有不明真相的同学给她评论：「好厉害，好心疼你啊！加油，你真是很棒的记者！」

众人：“……”

投影还没退出，云星悬随口吐槽：“我经常想这些人能不能单独有个称呼，我出去说我是记者像是在说我是大傻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