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低着头，手指似乎是无意识地蜷缩着，说话小声，也不看人。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外界了。

中年男人了然，便问：“敢问二位，是想一人一个，还是用哪一位的基因呢？”

李恪学着云星悬平时那样，冷笑一声：“他的。”

云星悬垂着头不说话，那副可怜样子让李恪感觉自己罪大恶极，但他还得硬着头皮演下去。

李恪抬了下手，云星悬便跟着往后缩。

他略微皱眉：“躲什么？又不打你。”

云星悬抬眼看他，眼底蓄着泪，叫李恪看得心肝颤，很勉强才能维持住冷酷的面色。

他捋起自己的头发，露出耳蜗的外置机，望向了丁望：“我有基因病，会遗传。这样也可以吗？”

丁望这才彻底看清，也跟着心神俱颤。

他的眼睛像天心一泊的深蓝湖水，因着泪光而摇晃着光影，丁望结巴了一下：“当、当然……我们也有严格的基因筛选程序，产检如果有遗传病的话直接打掉，我们再给您找新的代……志愿者。”

云星悬在心里骂了一声，面上还装作柔弱小白花的样子，又巴巴地望向李恪。

李恪正满脸愤怒。

好在丁望没看他，云星悬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嘴上说：“老公，我……要不还是用你的基因吧，我怕……”

这声老公叫得李恪浑身酥麻，马上收敛怒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怕个屁，老子有的是钱。”

他说着自己翻开了名册，文件夹里居然是一份份看上去很正式的简历，只是名字部分明显都是化名。

他稳了稳心神才递给云星悬：“自己挑。”

云星悬的动作表情到位，把一个被藏于深宅的金丝雀表现得淋漓尽致，很会看金主脸色，谨小慎微，不善交际。

他很潦草而迅速地翻阅了一遍，实则全部记到了脑子里，最后合上名册，小心地说：“……没有。”

里面没有“张霞”这个人。

李恪配合着他，不耐烦地一皱眉，问丁望：“还有没有别的？”

“这个……”丁望面露难色，“这里就是目前空闲的志愿者了，我们档期排的还是挺满的，你们又要得急……”

“行，那别说了。”

李恪起身就走，云星悬半起了身刚要追，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干脆坐了回去。

丁望自认看人很准，这一对里面，明显是金丝雀想要个孩子，富二代不想要。

他耐心等着对方发话，等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开口，声音很小：“我这里有一笔钱……”

他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纸包，放在了桌上，小心翼翼地继续说：“我们这样……是不能长久的，所以，所以我想让他有个孩子，最好是用他的基因。”

“你们俩应该还没商量好吧？”

“是的……不过我全出钱也没关系，”云星悬指着桌上的纸包说，“这是我存下来的六万块钱，总共大概要多少？”

“六万是肯定不够的，”丁望对着他，也忍不住放缓了声音，为他解答道，“光是卵子费用就不够，这个名册里面是提供卵子的志愿者，一颗卵子，定金就要先给两万，后期营养费要给三万。我们会为您选一个合适的孕母，这个花费就比较高了，按照胎儿生长月份按月给营养费，还有生产的手术费，您都是要承担的，如果性别不满意、或者产检有基因病，您也要支付一笔损耗费，最少也要准备五十万。”

云星悬的脸色苍白了几分，抬头怯怯看了他一眼，喃喃重复：“五十万……”

他抿了下嘴才继续道：“这里面有什么讲究之类的……我想给他最好的，健健康康的宝宝。”

这小漂亮真是没什么社会经验，诓他太容易了。

丁望暗自发笑，心道大单来了，嘴上殷勤介绍道：“卵子就不用说了，年轻的、漂亮的，学历高的，每一条都会加一笔钱。另外孕母的话，我们建议选30岁左右，有一到两次顺产经验的孕母，还能提高成功率，当然，特别年轻的孕母也可以，越年轻生产效果越好。还有营养费，好的养胎环境对孩子也很重要……这样算下来的话，一百万也打不住。不过呢，这都是为了孩子健康，每笔钱都是值得的。”

一条条一件件，女性就这样被肢解拆分，当成商品售卖。

真是让人作呕。

云星悬垂着眼说：“我知道了……那我们再联系，这个就当定金。”

稳了。

丁望看看那个纸包，想着放长线钓大鱼，赶紧把钱塞回他手里，殷切道：“我们还没签合同，您可以不用这么急。”

他抿了抿嘴，又说“好”。

丁望将他送出门，那个总裁靠辆黑色迈巴赫边等他，车里好像还有司机。丁望远远看着，他们聊了两句，似乎吵了起来，金丝雀哭着说了什么，被他金主一把抱着腰拖回到车上，无力挣扎，那腰那么细，一手就能握住。

他微微眯起眼。

迈巴赫啊……这单签了，他也能买了。

——

李恪把云星悬揽回车上，赶紧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我是不是凶到你了呀？”

云星悬从他身上爬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演技有进步。”

这是夸他吗？这是夸他吧！

李恪晕晕乎乎地咧开嘴笑：“嘿嘿，是你教的好。”

老曲在前排冷不丁开口：“两位少爷，老奴能发车了吗？”

李恪的脸爆红：“哦哦哦开开开，啊啊不是，我没有、不是，新社会你不要自称老奴啊！”

云星悬说：“准了。”

“喳！”

李恪：“……”

他们能成为一个团伙是有原因的——都爱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