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运回来了?”值班的人问,“钱呢?”
“……还能因为啥,没谈拢价格呗,”老胡说,“回头再说吧,我进里面待会儿。”
“里面?”那人似乎吓了一跳。
老胡:“我……我跟人唠唠嗑不行啊?”
“那你好歹跟活人唠啊!”
“少跟老子废话,本来没挣到钱就烦,今天的班我帮你值了……”老胡说,“你走吧。”
值班的人走了,云星悬二人才从裹尸袋里爬出来。
云星悬把记者证给老胡看了一眼,又把录音笔放到躺尸台上,在冰冷的太平间里、众尸环绕之下开始了采访。
——
凌晨,新视集团的董事长刘春柳被一通电话吵醒,披上衣服急匆匆赶到了新视大楼。没有正装加持,头发不再板正,他现在看上去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中年男人,只是多年积威让周围人噤若寒蝉。
他向下耷拉的嘴角也昭示着不妙的心情。
作为集团的掌舵人,刘春柳很久不过问具体稿件的事情了,一旦过问,必定是大事。
现场的人——姚林娜,伍远帆,还有新视卫视的副台长,以及新视聚焦的临时制片人仇明。
刘春柳直接问姚林娜:“人呢?”
“刚采访完,马上到了,”她看了眼表,“刘总,您给我透个底,我们能不能报?”
刘春柳反问她:“网信办怎么说的?”
“联系了,说要先看稿子。”姚林娜说,“以及要听宣传部的。”
“……宣传部的意思呢?”
“给我透的口风,说了两个字,导向。”
导向。导向。
刘春柳咂摸起来,取了根烟捏在手上。
等云星悬来的时候,他的烟还没有点上。
云星悬看了在场人一圈,直接按开了桌上的投影仪,手机投屏:“我放一段录像,两段录音。”
录像和录音听完,几人面色无不是惨白,新视聚焦的临时制片人仇明指着画面说:“你这个录像,打满码我们也不能放!不然新视聚焦就得停办!”
云星悬扫他一眼,没说话。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位临时顶上的制片人,看着样貌还是周正,但工作能力……
大标题哥,呵呵。
伍总监的面色同样难看,但斟酌了一下问:“云星悬,现在只有这一个人的采访,其他信源必须补充,殡仪馆,公司和医院几方都要采到。”
“好,”云星悬说,“另外,因为我们不能越权,所以证据移交给警方处理了。”
行,还得不干扰司法。
姚林娜反而笑了一声,有种欠了十个亿忽然告诉她又赔了五百的感觉,债多不愁。
刘春柳沉吟片刻:“云星悬,你跟我出来。”
云星悬跟着出去,熬了一夜,精神始终紧绷着,他也有些头昏脑胀,每句话都想了很久才能说出。
站在新视弧形的走廊里,刘春柳散了他一支烟:“新视有一个稳保的中国新闻奖名额,以往都是给新视聚焦……”
云星悬略一挑眉。
“还有长江韬奋奖,两年一次,明年评选。”
中国新闻奖颁给优秀新闻,长江韬奋奖颁给优秀新闻工作者,这二者是国内记者能够到的奖项天花板。
刘春柳知道,云星悬不缺钱,那么能吸引他的只有这些荣誉。
现在只要云星悬肯退一步,这些荣誉唾手可得,更进一步说,以刘春柳的人脉和撬动资源的能力,捧出一个明星记者几乎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云星悬不是听不懂暗示,按着额头说:“在我的职业规划里,我应该工作五年拿中国新闻奖,工作十年拿长江韬奋奖,然后作为知名调查记者享受最高荣誉,起码车马费得是最高的,然后在职业生涯的最后几年接管新视集团。”
“你可以不用等。”
“我喜欢按计划来。”
刘春柳笑了一声,转而说起了更实际的事情:“这两个奖项确实太重了,可以先从以我命名的“春柳奖”开始……不过,《新视界》限制了你。其实我对刘琦不太满意,而仇明就不适合进入这个行业。我希望你能担任新视聚焦的制片人。”
云星悬还是那句话:“我喜欢按计划来。”
刘春柳笑着摇摇头:“年轻人。”
“其实您大可以直接说不能报,我也不能怎么样,”云星悬觉得跟黄鼠狼头头说话真是头疼,“列出这些条件,一是考验我,二是——您也想要把这件事报道出来,对不对?”
刘春柳的笑容收敛,没有说对与不对,只是挥挥手:
“去吧,进去跟你们主编聊聊,她在把控舆情方面是专家。”
云星悬灰蓝色的眼珠仍旧盯着他。
刘春柳抽起了烟,没再说话了。
“谢谢。”云星悬说。
“跟你男朋友结婚的时候,让我证婚就行,”刘春柳打趣了一句,“哪个男朋友无所谓。”
云星悬怀疑自己没睡觉熬出幻觉了……国内能结婚吗?
以及,还能是哪个,他就一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