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行吗?”
李恪明确看到云星悬翻了他一个白眼。
“坐我的车,”云星悬说,“在这儿站着,我开过来。”
云星悬的车是特斯拉,电动,挂着新能源那个奇丑无比的绿牌,李恪下意识伸开拉副驾驶的门。
“滚后座去。”
李恪一撇嘴,哐地给他关上。将后座门打开,示意程师姐先上去。
程梦冉又狐疑地看了看他们,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奇奇怪怪,难道这就是八字不合?
“去一趟良乡,”云星悬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提醒道,“安全带。”
李恪刚从另一边绕进来,闷声闷气地“哦”了一声:“去良乡干嘛?房山那边那么远……”
云星悬不理会他:“记者证,录音笔,电脑,笔和本。”
“我都带着,”程梦冉指了指自己的帆布包,“还带了相机备用电池和充电宝。”
云星悬脸上带了点笑,不太明显,但李恪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
他满意的时候就会这样,很浅的笑,眼睛微弯。
云主编发动了车子,继续说:“程师姐,这个月已经截稿了?”
“勉强算是吧,”程梦冉无奈,“我们人手不足,一般是向外面约稿,这期有几个拖稿的记者,说他们自己的采写工作都忙不过来……所以我自己又填了几篇评论文章。”
八个栏目,加上可怜巴巴的几张广告页,也勉强达到了50来页,算得上内容丰富。
程梦冉之前是专门做调查记者的,以采写能力见长,没当过编辑,能维持现在的局面已经很不容易了。
“都撤了吧。”
程梦冉和李恪异口同声:“什么?!”
车子平稳地驶过朝阳公园,水体在四月份的阳光下波光粼粼,宛如碎金。新视集团那宛如莫比乌斯环的奇特建筑,仿佛象征着永无休止信息流,头尾相衔,内外一体。
“我说……”云星悬声音平缓,“都撤了。”
李恪忍不住问:“这期开天窗?”
“不,”云星悬的灰蓝色眼睛里也映着点点的光,“我要带你们做的就是新一期的内容。”
“云主编,”程梦冉略微思索了一下,“最迟30日,也就是下周五定稿要交付到印厂,在这之前起码要经过三审,而且姚总监要过目。”
姚林娜,就是今天穿着无袖连衣裙的那位总监,负责统辖集团内所有纸媒及出版发行事宜。
她手下最争气的还是一份时尚杂志,叫星尚,挤进国内时尚杂志的一流梯队,永远不愁广告,不愁发行。
其余的,比如新视日报还算能自给自足,国际视野属于面子工程,新视传媒自我标榜国际化媒体,因此这份对外的杂志无论如何都不会被裁撤。
此外还有一些涉及垂直领域的刊物,电竞、漫画、医疗和体育,都有各自的生存之道。
还有就是他们了,最最边缘的部门里最为边缘的社会时政类杂志。
“姚总监……她永远不说好,但也不说不好,永远是模棱两可,”程梦冉苦笑了一声,“恐怕很难让她支持改版——如果我没有理解错,应该是要改版吧?”
云星悬略微点点头。
红灯。
电车悄无声息地在线前,引擎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他回头看了眼自己两位新下属:
“但也不会反对。”
云星悬的声音很笃定:“她本质上是商人,只要你让她看到利益。”
“利益。”李恪咂摸了一遍这个词,有些不是滋味。
云星悬接着道:“新闻——对新近发生事件的报道,这是新闻学里最基础也最被广泛认可的定理。但是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无数的事件,我们只寻找那些有‘价值’的,像是黑暗里的探照灯,只找寻闪着光的东西,哪怕是一块染血的玻璃。”
红灯的倒计时跳跃着,他笑了笑:“下周五还有很久,我们去找那块玻璃。”
——
绿灯了,云星悬说:“程师姐加一下我的微信,给你看一份资料。到良乡还有一个多小时,我需要你现在拟一份采访提纲。”
说着把自己的手机扔到后座,李恪很熟练地接住,扫脸开了。然后点开微信递给程梦冉:“你扫我我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