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承筵是被热醒的。
当晨光顺着窗帘缝隙蜿蜒爬进卧室，在地板上留下光影时，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看见故茨的一只脚霸道地压在自己腿上，白皙的脚踝交叠着。另一只手横在他胸前，指节无意识蜷着，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扫过锁骨，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半趴在他身上。
昨晚过于亢奋，每根神经都像在身体里面跳舞，直到凌晨两点才消停。一大清早又被这样缠着，席承筵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两下，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甜蜜的负担”。
他屏住呼吸捏起故茨的手腕，刚要往床边挪，怀里的人突然拱了拱，鼻尖擦过他的喉结，带着清浅的呼吸喷在皮肤上。
席承筵顿时僵住，仰头盯着天花板吊顶，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再不起床，他要起反应了。
“故茨？”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回应他的只有安静的空气。
席承筵重新往床边小幅度挪动，然后坐起身，动作轻柔地将枕头垫在故茨的手臂下，又像拆炸弹般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压住的腿，终于下了床。
卫生间的门隔绝了那具灼热的身体，流水从花洒孔里垂直而下，水声哗啦啦响起。他靠着冰凉的瓷砖，抬手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
门后的故茨倏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指腹摩挲着垫在手臂下的枕头，那里还残留着席承筵的余温。
席承筵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才出来，故茨重又陷入了沉睡，但睡姿已经变了。彻底放飞自我，四仰八叉，占着大半个床，睡衣领口歪歪斜斜，露出半截锁骨。席承筵想起三年前躺在他家沙发上那个安静蜷成一团的少年，唇角不自觉扬起。他扯过空调薄毯轻轻盖在故茨的腰腹。
席承筵看了眼时间，7点钟。平常工作日他也是这个点起床、洗漱、吃早餐去上班。
到了公司，夙棉像阵风似的卷进轿厢，马尾辫随着动作晃得欢快：“老板，早上好呀～”
“嗯，早上好！”
夙棉眯起眼，突然凑到席承筵跟前，吓得他往后一缩：“老板，你昨晚夜探银行金库去了？”
瞎说！他昨晚明明是在温柔乡里迷失了自我。
夙棉又说：“你今天这黑眼圈有点重诶。”
席承筵下意识看向轿厢的镜面，镜面里映出他眼下的青黑，好像是有点重。
“老板，”夙棉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熬夜修仙一时爽，恢复颜值减肥火葬场！你可是公司的门面担当，别把我们英俊的型男boss搞成个大腹便便、不修边幅的油腻男。”
话音刚落，电梯“叮”的一声停了。
夙棉朝他眨眨眼：“记得好好保养，注意形象！”
不等席承筵反驳，夙棉转身溜出了电梯。
席承筵哭笑不得，平常还是不够严厉，太好说话，居然对他的外貌指手画脚。
上午10点，夙棉抱着文件来向他报告明天公司去团建的事，席承筵总算逮着机会“报仇”了，对团建方案各种找茬。
——时间安排得太紧，公司团建是为了让员工放松，不是换个地方上班。
——活动行程太多，应该减少，让员工多一些自由的活动安排。
——还有午休也没考虑进去，饭后容易犯困，应该租些农舍让员工饭后休息。
……
席承筵balabala地挑刺了一大堆问题，但大部分都是站在员工的角度，夙棉也都乐得接受，一一记下了来，说会去协调解决，搞得他就像拳头砸进了棉花里，没什么毛线用。
末了还补上一句：“故茨明天也会来，老板你负责车他一起。”
席承筵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
夙棉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他答应我会来参加公司团建的呀。”
席承筵一顿，想起昨晚故茨犹豫的样子，合着都是装的！
“老板，”夙棉晃了晃手，“你怎么了？”
席承筵回过神：“没什么，你先去忙吧。”
“好嘞，记得车故茨一起来公司集合哈。”
夙棉刚离开，手机铃声响了。席承筵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小糍粑”来电。
席承筵划开绿色接听键，将手机置于耳边：“喂，故茨。”
“哥，”听筒那头传来故茨的声音，“现在忙吗？”
席承筵差点脱口而出“再忙也没有你重要”，话到嘴边又拐了弯：“还好，不是很忙，夙棉刚在我这里报告明天公司团建的事情。”
“哦。”
席承筵从故茨的语气里感觉到了一丝丝心虚，他放低嗓音，故意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和我说？”
听筒那边沉默了两秒，接着故茨拖长尾音带着明显讨好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哥，我和跩俊要去小熹家，可不可以借用你的车？”
席承筵捏着眉心笑了，心软得一塌糊涂。故茨平常有什么需求，他都拒绝不了，更何况这种为了避开责备的撒娇语气，简直戳到他心坎里去了。
心里那点怨气早就烟消云散，化作绕指柔，他无奈地轻叹声，这辈子，都“栽”在他手里了：“车钥匙在玄关柜上，路上开车小心点。”
“谢谢哥！”
席承筵笑了声：“你们去小熹家做什么？他们两个不是成天黏在一起么。”
“没有，他们吵架了。”
“吵架了！为什么？”
故茨简洁明了地和席承筵讲了一遍，席承筵听后居然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哥，”故茨说，“那你先忙，我挂了哈。”
挂了电话，故茨开车陪丁跩俊去了王珏熹家。雕花铁艺门打开的那一下，丁跩俊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怎么办？我紧张。”
故茨低头看了眼被攥着的手，又抬眸对上丁跩俊的视线，沉默几秒后：“那我们回去吧。”
说着，转身就准备走。
“哎哎哎，别呀。”丁跩俊赶紧拉回故茨，“来都来了，什么也没做就回去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