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着路面的热气掠过发梢,席承筵揉着微微发胀的胃,缓步走出单元楼。刚才锅里剩下的两口饭还是把他给吃撑了,要下楼来消消食。
鹅卵石的小径铺着暖黄色的灯光,孩子们追逐玩闹的笑声撞进灌木丛,惊得两只野猫竖起炸毛的尾巴,掉头窜入了夜色。
席承筵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喷泉,想起刚才饭桌上故茨接过碗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掌心,余温仿佛还留在皮肤上,随着脉搏跳动发烫。
下楼消食活动的人越来越多,大人们三五成群,闲话家常的低声笑语此起彼伏;老人们伴着音乐节奏舒展筋骨锻炼身体。喷泉在庭院灯下翻涌成银白色,水珠溅落在池面,哗哗作响,漾开一圈圈波纹。
席承筵的思绪顺着池面的波纹打转,飘回了梦境里剧烈摇晃的教室。当故茨温热的手掌覆上他颤抖的手背,语气柔和坚定地说出“哥,刷完题我们一起回去。”时,那些刻意压制的悸动在胸腔里翻腾。
他装不下去了。
之前故茨还小,即便心里有万千想法也不能表露,怕对故茨影响不好。而且那时他并不十分确定故茨对他的想法,只是隐隐感觉到有些不一样,所以一直不敢去捅那层窗户纸。但经过这两次被困梦境的经历,席承筵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下个月就七夕节了。
“还有十来天时间。”席承筵喃喃自语。
七夕节的玫瑰是该选高原红还是粉雪山?晚餐定在旋转餐厅,会不会太刻意俗套了?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转身准备返回单元楼,结果突然撞上一堵“人墙”。
故茨被撞得踉跄后退,席承筵条件反射地手往前一伸,再快速往回拉,一把从后面揽住了故茨的腰,掌心传来的柔韧触感让他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故茨被他单手圈在怀里,微低着头,刚好靠在席承筵的颈窝处。
两人挨得极近,故茨细碎的发丝若有似无地扫过席承筵的颈侧。洗衣液的山茶花香将他们困在狭小的呼吸结界里,温热的气息在皮肤表面交织游走,彼此急促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席承筵喉咙发紧,慌忙松开了故茨:“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刚刚。”故茨抬眸,对上席承筵的视线。
席承筵战术性地“咳”了声:“你走路都没声儿的,刚才差点撞倒你。”
故茨理直气壮地反驳:“是你想事情太投入了没听到。”
“嘿,你还犟嘴。”
灯光洒在故茨的脸上,他弯着眼冲席承筵笑,全然没把席承筵的严肃放在眼里。
席承筵默默叹了口气,都是被自己给宠坏的,有什么办法。
“对了,哥,”故茨问,“你明天去公司上班吗?”
“明天星期一,肯定要去的。”
故茨颇为失望地“哦”了声。
“怎么了?”
“魏然约我去爬山。”
“魏然是谁?”
“我一高中同学,所以明天不能去公司了。”
席承筵失笑出声:“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又不是公司签了劳动合同的员工,本来就没有义务天天去打卡上班,当然可以随时安排自己的事情。”
故茨撇撇嘴,对这个回答貌似不是很满意。
席承筵歪着脑袋看故茨:“怎么,很想去公司上班?”
“才没有。”故茨撇开脸。
席承筵抬手揉了揉故茨的脑袋:“明天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嗯。”
“走吧,上去吧。”两人朝单元楼走去,“六天没洗澡了,感觉自己都臭了。”说着,席承筵将手伸到故茨面前,“你闻闻。”
故茨下意识往后躲:“哥,你好幼稚!”
“哈哈哈哈!”
席承筵第二天一上班就忙得像个陀螺一样没时间喝水,睡了六天,积压了很多待处理的工作。虽然故妍和云姐把能处理的都处理了,但有些文件确实需要经过他的手才行,所以几天下来,工作堆成了山。
下午的时候还收到了客户的投诉。一般产品投诉问题都是由相关部门处理,投诉到他这里来的要么是很严重的,要么就是和他关系比较好的客户。
今天这个投诉就属于后者。
云姐一进办公室就说:“我们的智能公筷机器人‘小千’被客户投诉了。”
席承筵一开始不当回事,产品被投诉很正常,世界上就没有哪个产品是十全十美的。他问:“投诉什么?”
云姐回答:“说我们小千打了用餐的客人。”
席承筵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端起旁边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云姐继续:“听客户说,是有个客人在用餐的时候准备用自己的筷子去夹菜,小千突然抬手一挥,用手上的筷子敲了下客人的手背。”
席承筵被刚喝进去的咖啡呛住了喉咙,接连咳了几声。
“老板,你没事儿吧?”
席承筵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没事儿没事儿,后来呢?”
“后来客人就不干了,要求餐厅赔偿道歉。本来餐厅也想着小事化了,道完歉准备给那一桌客人免单算了,结果小千插了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