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烧得残缺的红缨如离树枯叶,轻飘飘地从天上落下来。
叶修接下了它,带着一声飘渺不散的叹息。
“最痛……不过生别离……”
苍山战事因三破与黄少天的气息彻底湮灭而歇止,方士谦沉痛地背负方世镜的尸身前去埋葬,独留下叶修、王杰希和江波涛三人站在生机勃勃的森林当中大眼瞪小眼。
“咳,咳咳……”
胸膛滞气翻涌,叶修抵住唇,生生咳出一口血来。
王杰希微露讶异,尽管自己的伤势也不怎么样,还是忍不住关切道:“你受伤了?”
叶修扬起眉,似笑非笑地瞥了一旁戒备不语的江波涛,才略带讥讽地回了王杰希的问话。
“拜你们家破军所赐。这伤,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
王杰希这才记起叶修同破军、巨门二人的恩怨,一边惊愕于破军竟能将叶修伤至如此地步,一边又拧眉斥道:“那也是你咎由自取。若非你重创破军,我们又何苦仅靠这零星人手死守苍山。”
叶修即便伤了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主儿,只见人收了兵器抱臂靠树,凉凉道:“敢情七星除了破军都不中用?明知道苍山封印着黄少天,你们还敢就派这么点儿人,哥都不知道该说你们是不自量力还是狂妄自大好了。”
王杰希对于叶修这冷嘲热讽的功力自然熟识,虽不至于气急败坏,却也实难无动于衷,只得脸色惨淡地平声应道:“怨鬼侵城,侵的何止是冀州一界。九州幅员辽阔、地大物博,哪里不需要人手来照应。自贪狼去后,六星本就忙得不可开交,先有你烛龙进攻九天,后有三破四凶现世,六星昏的昏伤的伤。值此九州危难之际,既然冥界无故关闭,我等自当全力以赴,视死如归。大不了以命换命就是。”
“哎哎,别介。哥说说而已,七星要是真有个什么好歹,沐秋回来了还不找哥拼命。”
王杰希一怔,激动道:“你当真能让贪狼起死回生?”
“不是我。”叶修懒洋洋地开了口撇清干系,意味深长道:“你还没发觉么?喻文州死了,冥道封闭,沐秋用来封印他的魂魄却在九州连半点痕迹都没。”
王杰希被叶修点拨也发觉确实如此,不由拧眉奇怪道:“先前两次,似乎也如今日这般。只露了个影,发了个声,便再没了气息。”
叶修又淡淡瞥了江波涛一眼,“你今日可是开过了鬼门?”
“是。”江波涛对着叶修没法发作,便只得不情不愿地沉声应下。
叶修了然扬眉,微垂了眸掩下一闪而逝的期待,勾唇道:“那就是了。想必要不了多久,九天九州,就该来上一场大雨,百花齐放了。”
江波涛心不在焉地听着,似是想起什么,忽而主动问向叶修道:“三破,当真已经死了吗?”
叶修浅淡的笑容顿失,难得不太确切地含糊道:“我不知道。你若问此地的浊息,我倒是可以肯定的告诉你,都干净了。”
“不知道?”江波涛面露古怪。天上地下,竟还有洪荒之初就诞生的烛龙所不知道的事吗?
“嗯。”叶修顿了顿,似是有几分无奈,“少天太看得起我。哥其实……并不会雨霖铃。”
江波涛愣住了。
“那,那此地的浊息是……”怎么没的?
“被枪风吹散的。”叶修答起来面不改色。
“……”
王杰希听来也不由眉头紧锁,花间意到底和雨霖铃效用不同,没办法将怨气浊息从魂魄之上剥离。若三破未死卷土重来,他实在不知再要如何应对。
叶修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忧虑,好心提醒道:“破军呢?那小家伙若是醒过来,断生镰尚可与之一战。”
叶修不提周泽楷倒好,一提周泽楷王杰希又忍不住想白他。
“他至今昏迷不醒,敢问始作俑者叶修大人,可有什么办法让他醒过来?”
叶修倒是奇怪了,“这怎么能问我?你才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小小皮外伤都救不好,王杰希你还是抓紧从七星请辞卸任吧。哥都替你感到不好意思了。”
王杰希深吸一口气,挤声道:“破军足足少了两魂两魄,你敢说这其中没有你的事?”
叶修突然不说话了。
好半晌,他才不太想承认的露出了些许的微讶:“少了这么多居然还能伤我?我龙族后裔可期啊。”
江波涛骇然抬头,“你说什么?!”
叶修一耸肩膀,“听闻小家伙位列仙班之时自断七情六欲,别是那时候就把真身给忘了吧。他在你受伤之后突然就现了原形,不然你以为区区一个星君是怎么能伤得了哥的?天上地下,九天九州,除我龙族后裔外,无人能伤我分毫。就是那孩子角断得有点可惜了,不然力量能比现在更盛七分。”
江波涛错步稍离猛然一个踉跄,三破先前的话语竟如魔魇般回荡在耳边。
『哥哥,连你也认不出我了吗?』
那个渐行渐远、披发断角的孩子……
『关于破军真身的事,你为何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若当真想找回周泽楷的魂魄,就先去看看过去的自己。你与他之间,并非登仙之后这几千年的缘分。』
竟是小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