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样简单又纯粹的愿望,对于喻文州来说,却是难如登天。
毕竟他想要陪伴的不是普通的凡人,而是一只虎落平阳的凶兽。
这只凶兽像是小孩子一样,心性纯真又好懂,高兴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争强好胜,狂妄自大,却又偏偏能说出那样可怜巴巴的话来,湿漉漉的眼睛看得你心里软成一滩春水,不忍留他一个人孤单。
飞花梦境的午后正暖,春回大地碧水连天,明媚的阳光泼洒在花团锦簇的草地上,透出绮丽鲜艳的色彩。
见识过飞花梦境被摧毁得一无所有的样子,如今再一看这漫山遍野的花海,当真要对穷奇说变就变的心情感到折服。
先前那棵枯败的老树开满了细碎拥挤的白花,花树底下蜷着个睡成团儿的“小老虎”。斑驳婆娑的光影溜过叶隙,投落到它油光水滑的毛皮上。忽有小巧的蝴蝶经过,纤细的足攀附在它支棱的毛耳朵上歇脚,彩翅舒展恰似它脑后点缀的一朵花。
深深凝望这一切的喻文州挂起温润的笑意。他轻手轻脚地抱起猫咪大小的黄少天,见小家伙有要醒过来的架势,随即用细嫩的指腹梳理起他颈后的毛发。
黄少天顿时咕噜出一声舒爽安心的声音,无意识地仰起头蹭了蹭他的手。
“文州……”
少天在睡梦中还不忘轻声呓语着他的名字。
“你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就住到我心里面的?”春日和煦,拂过的清风听见抱着“小老虎”仰躺在地的喻文州扪心自问。
听见你的声音就迫切地想要见到你。
听出你的难过就忍不住想要陪在你身边。
见你开心快活就好像要把我也点燃。
危难间挺身而出舍命相护的是你。
苦闷时耍宝卖萌哄我开心的也是你。
见不到你时,我心烦意乱。
而今得以见你,天地皆无。
“少天……”
像是笃定了少天熟睡,喻文州的嗓音愈发地醇厚深沉,仿佛承载着九州的重量。
“我把喻文州仅有的这一辈子,托付给你……都给你。”
拒绝了阎君,放弃了安稳享福的最后机会。
自此生死由命,再无轮回。
心甘情愿。
在这样一个晴朗的午后。
喻文州用额头虔诚地抵着他的“猫”,眸光流转,倾尽温柔。
“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黄少天这一觉睡得极沉,冥冥间只觉得有熟悉的温暖气息环绕在他身边,身体下意识地就做出了亲昵信赖的反应。
蹭够了文州的手,黄少天迷迷糊糊地扒拉开喻文州的衣襟,钻进他怀里接着会周公去了。
后来那些个动人心弦的话语,自然一个字也没听见。
不过这倒也遂了喻文州的心意。
作为青丘集最让人流连忘返的销金窟,极乐楼到底不是寻常的烟花之地。不待夜幕悄声降临,楼外长街已是红灯高挂人头攒动,楼内亦是灯火通明流光溢彩。
鎏金漆柱,雕梁画栋。花梨桌椅,玉石酒器。丝竹管弦的奏乐应和着歌女清脆悦耳的歌声,妖艳妩媚的舞娘跟随亢奋跃动的旋律踏出激情四射的鼓点。一个个身材热辣衣着轻透,点缀的宝石玉珠璀璨如星火。狐媚狭长的眸子光华流转摄人心魂,嫩白纤细的雪足系着银铃阵阵作响。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享乐贪欢的宾客。浓郁醇香的酒气与清甜迷人的脂粉香气混杂弥散。欢声笑语穿过交错的觥筹无可避免地钻进借道穿行的喻文州耳内。
西海洞府和橙秋院都是清幽僻静的地方,待久了难免令人变得孤僻。重临人间再见这些个奢靡欢腾的景象,喻文州只觉着吵闹。
引路的侍女自然留意到身后的贵客拧着眉对于周遭有趣的歌舞杂耍都视若无睹,不由觉着稀奇,忍不住对这位温润清朗的公子哥多看了几眼。
见主人的房门近在眼前,请示完毕的侍女卑顺地退向一侧让开了去路,轻声提醒道:“我家主人现今就歇在此处,您有什么要紧的话且快些讲,稍时主人便要登台了。”
“多谢姑娘。”
喻文州礼貌地点点头,随即走进了楚云秀所在的房间。
承蒙极乐楼主人搭救,喻文州自醒来还未拜谢,于情于理总要来见上一面的。
房间内的女子正在上妆。
一身奶□□致的巫女服在她身上素净却不失华丽端庄,袖口用红线掺金丝勾勒着几朵将开未开的彼岸,锦缎束腰上还嵌了好些细碎的珍珠,有一月白色通透的云笼月壁坠在上头。
下人用明珠攒花的八尺梳束拢她浓黑柔软的长发。光洁的额头正被她细致地用玫色的朱砂于眉心点上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