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点了点头。
他眸子里带着笑意,出声唤仆人去成衣铺子,让我换件干净的衣服再回去,以免我娘担心。
所以他知道我娘进京了。
王贺出手大方,给我买了好几套衣裙,还有几件首饰。若是从前,我是万分不会收的。
今日我却不想拒绝,我想知道,依靠他人是什么感受。
我得承认,不必考虑价钱,随手便能买下昂贵华丽的衣裙首饰,的确舒易。
我坦然的换上干净的衣服,在众人面前,进了王贺的马车,让他送我回去。
我娘见到王贺这样的俊才男子,眼里冒着金光,对王贺十分热情,时不时的看我脸色,不敢过于奉承。
王贺对我娘举止有礼,亲切可嘉,这一举动,倒是让我感动几分。
等王贺走了,我娘将我拉入房间,仔细询问我怎么回事。
我却是问她,“娘,若是我想依附王贺,该怎么做。”
我娘一下子笑容收敛,问我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也没有瞒着我娘,如实告知。
我娘叹着一声气,挽着我的手劝我再想想。
那一晚,我做了一夜的梦,梦里还是那场洪水之后的遍地尸身。
我清醒起来,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
我开始有意的讨好王贺,知道他挑剔,便跟着刘大厨做一些清淡的汤羹。
第一次送,是等在他下朝的路上。后来,他让我送去别院。
我就这样常去别院见他。
常陪伴他左右。
学着研墨,对弈。
还有讨人厌的刺绣,也跟着我娘学了起来。
王贺很快实现承诺,替我牵上张家这条线。
张泽看在王贺的面子上,给我的药材价格要比市面上低五成,但即使如此,还是价格颇贵。
王贺看出我的为难,意思是希望张家再多让些利。
张泽露出勉为其难的表情,我看的出来,若是再让利,王家也需要拿出诚意才行。
王贺让我先出去,他与张泽单独交谈。我不知道他们二人谈了什么,反正最后,张泽同意已三成的价格卖给我。
这已经是很低的价格,等张泽走后,我询问王贺同意张泽什么条件。
王贺没有明说,只说不过是生意场上多多关照罢了。
我躬身道谢。
王贺抚摸着我脸说道:“林昔,我们之间不需要如此客气。”
他举止暧昧,有些事,不必明说起来。
我点了点头。
我娘很高兴,已经开始想好回泽香之后,再哪里开药铺的事情。
我心里却是没有那么高兴,王贺同我说过,希望我可以留在京城,泽香药铺,自会派人去打理。
我心里烦闷的狠,便出门走走。可真是巧了,又遇见程深海。
他将我拦下。
“我本以为你是个有节气之人,没想到,你与你娘一样,靠着男人上位。”程深海言辞犀利,“你还记得说过的那些话吗。”
我抬头看着他,心中的不愤刚好没有地方发泄,反问他,“我一介无依无靠的小女子,尚且想着法子如何能帮助更多的百姓,而你呢,读了多年圣贤书,只会躲在程家,做缩头乌龟,你凭什么来指责我。”
“你~”程深海指着我。
我白了他一眼之后离开。
心中更加烦闷。
我反身去别院找王贺,想同他说清楚,我不想如此不明不白的活着,我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圈养在高府中的金丝雀。
我走近书房,听到王妮妮与王贺争执的声音。
“二哥,你某不是疯了,竟然真想娶了她。”
娶我。
我心下紧张起来,捂着胸口,站在门口听着。
“是,我是想娶她,外祖母不是也想我早日娶妻生子吗?”
王妮妮不满说道:“外祖母做噩梦,吓的走了水,就想着你早点娶妻生子。你想让她老人家安心,也不应该选择林昔那样低贱身份的女子为妻啊!”
王贺怒道:“妮妮,说话给我注意点。”
王妮妮不管不顾嚷嚷起来,“我不管,我可不认她那样的人成为我的嫂嫂,我的嫂嫂只能是程瑶那样的正牌贵女才行。”
我倒是没有生气,毕竟王妮妮说的倒也没错。
偷听始终不好,我转身准备离开时,听到王贺出声缓和劝道:“我知道她的出身不好,正妻之位当不得。你放心,我心中有数,不会辱没王家门楣。”
我心一沉。
听到王妮妮询问,“你的意思,只是娶她为妾。”
王贺“嗯”了一声。
我其实心中知道自己的分量,也知道自己做不上这些京城贵人的正妻之位。
从前也从未有过这份妄想。
可是,今日听到王贺这么说,我心里自然是难过的。
因为在他眼里,我身份是低贱的。所以才配不上王家,只能为妾。
连妾都是施舍一般。
我悄无声息的离开别院,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起来。这些日子浑浑噩噩间,竟将自己给丢了。
平白让人待价而沽。
我怎会将自己陷入死葫芦里。
是从何时开始。
是从王贺出现,我开始一味的等待他的施舍救助。
被动的等待,一步步的沉沦。将主动变成被动。
依靠他人果然容易堕落。
走到河边,看着杨柳青青,不,定然还有其他法子。
不想着依靠他人,我头脑突然清晰起来。
我是章医师名义上收的徒弟,不管我学的如何,按照大舒例律,都可行医。
我所畏惧的是张家日后会迫害和没有稳定廉价药材。
诚然,目下已经解决了问题,但是我内心是不愿接受张家的药材,这不是长久解决之策。
那我该如何做。
蒙武。
我目光看向北方。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变得不似从前。
何时心安理得的靠着别人而活。
与恶人妥协换的一线生机,以后也会被人拿捏。
连试都没有试过,如何就能放弃。
翟家既然痛恨张家,痛恨京城世家贵族,那就有机会与之合作。
我心下渐渐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