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王贺一同坐在马车内,心情十分复杂。
王贺的外祖母生了重病,京城名医束手无策。王家多次拜访章医师想请他出山医治,都被拒绝。
此次在山中多日,王贺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让章医师同意此事。
当然,是由我代为治疗。
若是外人发现问起,也只说是我的主意,与章医师无关。不能将章医师牵扯进来,否则连我也会被逐出师门。
我心中十分怀疑,章医师是不是看我愚笨,想变着法子赶我走。
“林姑娘,这是在怪在下。”王贺坐在马车内,腿上绑着夹板,行动不便。
我心里自然有些恼火郁闷,想必一直愁苦无奈的表情让王贺自知理亏了些,但我又不能真的见死不救,摇头道,“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
“好一个医者本分,在下佩服佩服”王贺满口恭迎,我却觉得他话里有话。
王贺的父亲,是王隋景堂弟,两家平日里交往不多。王贺的父亲是书法大家,平日里经营书画生意。
王贺每年只画一幅,每次都被京城权贵哄抬成高价。
真是一墨难求。
王府的气派比程府还要足。
我戴着帷帽站在马车旁,还没进院,就有四五个仆人来迎,用四人软轿将行动不便的王贺抬进府。
让我大为震撼,又十分不解,按他的为人,不应如此张扬的性子才是。
“杏儿,带姑娘去芙蓉阁休息。”
话毕,我瞧着杏儿的脸色明显变的不一样,对我十分恭敬。
府中游廊假山相得益彰,兰花梅景,透过窗井看去,像一幅画一般。
每一处都让人眼前一亮。
我听闻王家只做自家生意,从不与官场结交。此前也只算是富裕家庭,直到王贺成名之后,王家这一脉才富贵起来。
也逐渐被王隋景重视。
可惜王贺不做官,只喜山水琴乐。
他的外祖母,深染重病,这些年来一直躺在病床上,靠名贵的药材吊着这条命。
王贺自小是外祖母带大,所以十分在意。
我进府没过多久,就瞧见英姿壮硕,失了一只眼的男子走来,瞧着与王贺有几分相似,身子却比他硬朗许多。
我想起,王贺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哥哥王卿,妹妹王妮妮。
听闻王卿身为嫡长子,从小受长辈器重。在他的努力之下,差点被王隋景将他培养为接班人。
可惜的是,王卿在其弱冠之年,不慎从马匹上摔下,被尖刺之物戳伤眼,自从成了独眼侠。
大舒律法有规定,身有残疾之人不能为将,不能入殿堂为官。
失去最高之路机会,自然被王隋景抛弃。
王卿也算有志气,考中科举,在吏部里当一名小官。
王妮妮今年十三,家中幺女,深受家中宠爱。
“二弟,这些日子你到底去了哪里,让母亲好一顿担忧。”
王贺笑了笑,“大哥,我不是早就书信回来报平安了吗?你瞧,就是不慎摔了腿,在城郊一猎户人家休养一些日子,没什么大碍。”
王卿数落他一番,瞧见我,笑容和煦的询问:“这位姑娘是。”
王贺道:“在郊外偶遇孙姑娘救好我的腿,我瞧着医术高明,便特意请来给外祖母治病。”
章医师收的年轻女徒弟,也就只有我。若是旁人知晓我的身份,自然会想到章医师。
所以这次医治,还是低调行事。
章医师下山之前嘱咐我,万事多加小心,不可轻信任何人,包括王贺。
王卿狐疑的打量我,小心翼翼的询问道:“看着姑娘年岁不大,不知师承何派,可有行医资格。”
若是换作其他家,自然不敢无医师资格就来医治,可是,这是王家。
在王家行医,没有又如何。
王贺阻止说道:“大哥,这是什么意思,怀疑姑娘医术,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二弟,哥哥不是~”王卿刚要反驳,王贺拉着王卿离开,眼神示意杏儿赶紧带我去客房休息。
杏儿眼神好,手脚利落的带着我离开此地,去了后院客房。
芙蓉阁,因为院外里种满芙蓉得名,现在是冬季,只能看到垂败的枝条。
此处房屋,是两层阁楼,摆设奢华。想着王贺此举,是让府里的人知晓,我是请来的贵客,不得怠慢。
杏儿十分贴心,不一会就命人送来暖冬的衣物,还有暖和的汤羹。
我还是第一次拥有暖炉这种精巧的物件。
被这样伺候,终究不舒服,她们将东西放下后,就被我推了出去。
让他们不必伺候。
杏儿有眼力劲,不做强求,在我呆在王府的日子里,每日三餐都是准时送到。
看我房间缺了炭火什么的,也会及时补上。
太阳足的时候,还会将我的被褥拿出来晒足。
我是来治病救人,不是享福的,还想着早日治好回去呢。等王贺安顿好,就让杏儿带我去见他的外祖母。
一路上王贺都在我耳边小声提醒,让我不必担忧,万事有他。
又嘱咐,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找他。
我听着都觉得鼓噪的狠,他那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清风明月般的风雅公子样。
还未走进,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草,与烛香味。
一进屋,瞧见右侧暖阁内,坐着一位妇人正在虔诚念经。
王贺唤她,娘。
原是王家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