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多少行李,很快便收拾好。我就这样背着行囊,靠在柱栏上看着院子里结果子的桃树。
葱葱郁郁的桃叶看着让人心生旷凉。
我走进,盯着桃树上的一颗桃子,上面有个蚂蚁在爬行。
我抬手准备打掉,想了想又放下。万事万物皆有定数,是否成果,且看自身造化。
透过桃叶,我瞧见程深海,站在檐廊那边,一脸防备的瞪着我。
我想着如何道歉,才能聊表歉意。
程深海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大步走近,警告我,“最好不要动什么坏心思,若是被我发现你暗地里做什么害程府的事情,我一定会让你尝尝牢狱之苦。”
到底是文人修士,威吓别人都只是动动嘴皮子,而不会动手。
我点头应道:“我会谨记”。
“你最好是。”程深海继续威胁“我会派人盯着你。”
我又毫无波澜的点了点头。
他看我毫无畏惧,更加生气。恰好仆人来报,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我缓缓施礼,“扰你大婚一事,实在抱歉,不求原谅,祝你事事如意,子孙满堂。公子放心,我不会再来打扰贵府清净。”
说完之后,我便躬身行礼离开程府。
没想到路过戏厅左廊的时候见到刘大厨与赵二手,他们手里拿着几包的油碟纸,递给我手上,“还没吃午饭呢,这里面有些吃食,你带到别院吃。”
赵二手也递了一包,“这些茶饮,过些日子,日头热了喝,降火。”
哎,这下倒是真让我热泪盈眶了。
我鞠一个大躬道谢,“多谢,日后有缘再见。”
告别他们,我才继续跟着仆人离开。
程府门外马车已经准备好,没瞧见其他人,倒是意外看见苦大深仇的燕柳。
燕柳一脸怒意的看着我,我明白这或许就是程深海安排来监视我的人。
燕柳被安排与我一起去别院,肯定高兴不起来。
哎,我也是不想的,瞪着我做什么。
“姑娘快些,再不走,天黑之前便赶不到了。”燕柳不耐烦的催促。
我抬头瞧了瞧日头,快到午时了,立刻动作利落的钻进马车里。
马车里简单铺设了一下,里面大包小包的放着一些行李,燕柳护着,坐在一旁,嘴巴一直气鼓着。
“驾”
马车行驶起来,我倒是没有抬起头去看程府,而是摸了摸刘大厨给的几包油碟纸,其中一包还有些温烫。
我打开一瞧,是一只烤鸡。
烟柳呀了一声,看着烤鸡质问,“你从哪偷来的。”
她自觉说错了话,捂着自己的嘴。我只是皱了皱眉头,扒了一只鸡腿递给她,“吃点吧!抱歉,因为我,耽误你午食了。”
烟柳捂着肚子,一脸委屈,“是啊!也太突然了些,我连行李都没有收拾好。”
我看着马车里靠近燕柳一侧的行李,显然这些都是她的,“委屈你了。”
我又伸手递上鸡腿,燕柳气鼓鼓的拿过,疑惑询问,“听他们说,是你自己要求去携香岭的,为何啊!那里除了春闱秋闱的时候热闹一些,平日里根本没什么人。”
携香岭以前本是皇家园林,后来因南边皇家林泽苑修建完毕,此处的小园林便弃之不用。
当初圣上将携香岭赐给程崇,是因为在几年前。程崇举家在携香岭踏青之时,偶遇几个来自各地,参加春闱的书生。
他们因盘缠用尽,无力居住京城酒楼。只能在携香岭下搭建一处遮蔽三尺草屋居住。
程崇与他们几人谈论治国之道,大感几人乃可用之才,邀请几人去府中居住。
几人知晓程崇身份之后,执意不肯,不想被他人诟病。
程崇才放弃。
可惜的是,那次春闱,携香岭所见的几个大才之人皆未上榜。
在那之后,圣上便将携香岭赐给程崇照看,每年春闱秋闱之时,凡有才能之人,皆可来此吟诗作赋,留下治国之策。
我去携香岭,自然是因为那里是快风水宝地,毕竟曾经是皇家园林。
山上草药皆为良品。
“图个清净。”
燕柳一脸不信的看着我,总觉得我装着一肚子坏水。
方才已经与程崇解释过了,但他不信。那日后我也不必再解释,让人笑看了去,默默吃些鸡来。
刘大厨的手艺可是不错。
我们刚出城门,马车晃动一下,靠边停了下来。
我正用着锦帕擦拭手上的油腻,就看着马车外一对骏马飞梭而过。
只瞧见两位少年郎,穿着富贵,身姿矫健,肆意快哉飞驰而去的背影。
燕柳扒着窗户往外看,眼里满是喜悦之色,“是王家二郎。”
王家!
四年前,因沈家开州战役惨败,逐渐在朝野手握兵权的王家。
王家主君王隋景,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可惜的是,王隋景一生权倾朝野,但子嗣稀缺,两个儿子相继去世,只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儿王敏儿。
王二郎名唤王贺,并非王家嫡脉,而是王家庞支,却是王家小辈中,最出类拔萃的后辈。
文采斐然又武力刚强,长得是比年轻时候的程崇还要俊秀。
王隋景多次想提拔这位远房侄子入朝为官,可惜王家二郎无意官场,只愿沉醉于山水之中。
要我说,王贺聪明,王家现在虽然权势滔天,但一旦王隋景离世,便没了依靠。而他王贺若进了宫,当了官。日后王家荣辱,便全落在他一个人肩上。
燕柳眼巴巴的看人离远,才依依不舍的缩回身来,她看着我,欲言又止,又忍不住说道:“方才过去的可是王二郎,你可知王二郎是何人也。”
我点了点头,将吃剩的烤鸡包好,放在一边。
“京城里的人都说,王家二郎这样的人物,只有我们家姑娘才能与之相配”燕柳眼神里充满憧憬,好像日后能天天见到这样谪仙的人,就是一幢开心的事情。
我看着她。
燕柳赶紧解释,“我说的不是你,我说的我家小姐。”
我笑了笑,表示知晓。
我怎么可能误会这档子事情。只是王贺若是与王隋景纠缠不清,程崇就不可能与王家有交集。不过王二郎若真的能淡漠官场名利,与程瑶在一起,倒也不是不可能。
我也有些乏了,索性闭目养神起来。
颠簸半日,才在日落前赶到携香岭。
因为每年会有大批学子来访,这里修建了十余处供人歇塌的屋舍。
平日没人的时候,有一对阿婆阿公打扫照看。
我上次经过的时候,被阿公赶了出去。今日再次到来,他看到程崇给的信件,得知我的身份,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变得生硬起来。
冷冰冰的迎着我去了舍塌。
一路走过去,瞧见屋舍内悬挂了很多名家字画,随风飘扬,好不壮哉。屋内摆放的松竹梅兰,清雅风流。
我脑海里顿时出现,那些文人墨客在此处挥洒毫墨的场景。
阿公还算可以,给我安排的舍塌陈设阔气,一看就是主子呆的房间。
可是这里离前山太远,不利于我采摘药材晾晒。
我指着携香岭西南边山脚下,曾是皇家置放捕猎用具的杂物房,说想去那住。
阿公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解,燕柳直嚷着她可不愿去,那边蛇虫鼠蚁可多了。
我表示同意,让她留在此处,我一个人去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