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似乎恍惚了一瞬，低眸看着穿过胸膛的长剑，又似了然于胸一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衣袂翩然的红衣圣人踏碎虚空而来，眉眼淡淡，像是经由水墨勾勒而成，乌发以发带束起，透着脱离俗世的风流写意。

那把锋锐的长剑被他稳稳地握在手中，莲花纹路上流动着清浅的光芒。腕间的银链轻轻晃动，有一半光芒黯淡下去。

元始侧首望来，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通天平静地抬起手，稳稳地拔出青萍，看着元始微微垂首，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银白的长发垂落而下，沾染着斑斑血迹。

“兄长似乎并不意外我的到来？”

元始只笑：“你总会来的。”

他随意地放下了捂着心口的手，任凭鲜血无声地浸润着他的衣袍，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触目惊心的色调。他凝视着通天，微微一笑：“通天可喜欢这个结局？”

“贫道甚为欢喜。”圣人的声音明朗清脆。

通天驻足在天道坠落之处，垂眸看着底下混乱的景象，感受着身躯之间一瞬得来的轻松，仿佛有什么与己身命数攸关的东西被拦腰截断，再也不能妨碍于他。

只是这轻松感阻止不了他的剑。

他侧身望向元始，缓声道：“那您也看见了您的结局吗？”

元始站直了身躯，鲜血浸润着他掌心中的寒剑，轻轻摇了摇头：“不曾。”

通天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贫道明白了。”

寒光照雪的长剑自雪白的袖中滑出，沾染着红梅一般艳绝凄然的色调。天地清辉流转过剑身，晕染开一朵又一朵青莲。剑锋交错的瞬息，迸发出金石相撞般锐利的声响，直令这空旷的宫阙发出哀婉的悲鸣。

宫阙亭台，琼楼玉宇，纷纷倒塌而去，混沌的罡风席卷而来，鼓吹起圣人的衣袖。

元始微微抬眸，再度从通天剑边擦肩而过，极为浅淡的目光又落到他鬓边一缕紧紧贴着面颊的乌发上。

天地间渐有暴雨如注，昏昏沉沉的感觉随着越来越多失去的血液而加重。他再度一个恍神，面上又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很快渗透出新的血来。

“竟是这般恨极了为兄？”

通天平静地看着他：“兄长既然做了这些事，想来也是心知肚明。”

元始凝视着那双眼眸，低低地笑开：“确实。那时的通天，着实十分诱人。”

惊雷乍惊，急雷游走如龙。

圣人挥出的剑光浸染着寒雨，似乎比先前的更冷。他微垂的眉眼间，落了一层淡淡的霜雪，潋滟的桃花熄灭于雪中，掀起更为汹涌的浪潮。

元始微微抬首，看着眉心一点剑芒愈发逼近，愈发苍白的薄唇轻轻勾起，身躯不动如山。

猛然间，通天身形一晃，强行转移剑势，将之横在圣人脖颈之处：“元始！”

他捏住了自己的眉心，听着那头传来的隐约声响，眼眸中的厉色愈发鲜明：“你对我弟子做了什么？”

锋锐的长剑刺破肌肤，愈发浓郁的血腥味充盈在此片天地之间。玉清圣人轻轻抬指夹住了剑锋，鲜血沾染上无瑕的长剑，闪动着妖异的色泽。

纯白的道袍已经被鲜血染成刺目的红色，神魂亦为之虚弱几分，几乎难以站稳。

他瞧了瞧愈发愠怒的圣人，勾唇一笑：“为兄可是什么都没做......最多，只是为了在量劫中保全通天一心一意想护着的这群人，顺手把自己的命运与之交织在了一处。”

元始试着往前一步，身前的剑锋微微颤动，又往外偏了一寸。便是这方寸的举动，令圣人眼中的笑意愈发鲜明：“我生，截教亦生；我亡，截教亦亡。”

他抬眸看着通天，轻轻呵出一口气：“你看，这样多好。这群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竟然有两位圣人，愿意为此不惜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