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的日子,一如既往地在弗兰德院长精心营造的“水深火热”中飞逝。几个月的光阴,对凌柒橙而言,除了修炼与“操练”马红俊(他那点可怜的假期幻想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中灰飞烟灭,彻底踏上了“淬炼邪火”的漫漫长路),便是将那份在训练场千锤百炼得来的、对自身力量绝对掌控的“优雅”姿态,潜移默化地融入了日常修炼的每一个呼吸与举手投足间。
清晨的林间空地,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凌柒橙的身影移动间,再非单纯的力量爆发,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无论是调动魂力运转周天,还是对着木桩挥出一拳,她的动作都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仿佛力量本身正在她的意志下起舞。这种刻意为之的优雅,起初或许带着几分表演性质,却意外地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中,激荡起她武魂深处沉睡的共鸣。那蛰伏的力量,在这份精准控制和从容姿态的表象下,非但没有削弱,反而如同被悉心打磨的利刃,锋芒内敛,威力却在悄然间有了显著的提升。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对“优雅”理解得越深,掌控得越精妙,这份力量似乎就越发灵动澎湃。当然,直觉告诉她这必然存在着某个极限阈值,但此刻的她,距离触摸那个界限,显然还差得太远太远。
一个寻常却又带着一丝不寻常气氛的上午,弗兰德捻着他那标志性的几根稀疏山羊胡,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惊奇、纠结,最后化为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神情,找到了正在训练场上监督马红俊进行某种非人耐力训练的凌柒橙。训练场边,马红俊正背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汗水浸透了他明显瘦了一圈的衣衫,双腿打颤却眼神倔强,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显然正处于极限边缘。
“咳…小橙啊,”弗兰德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像平时谈论经费那样轻松随意,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透出的谨慎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先是飞快地瞄了一眼场上正经历折磨却眼神愈发坚毅的弟子马红俊,随即目光转回凌柒橙身上,补充道,“你这几个月…进步挺大啊?”他特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是说,你的武魂…那种收放自如的感觉,还有那种…怎么说呢,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某种独特‘范儿’的发力方式?啧,威力似乎提升了不少?”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探究。
凌柒橙停下对马红俊的口令,白皙的手指轻轻拂开额前被晨露沾湿的一缕碎发,挑了挑眉,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家这位似乎又打了什么算盘的便宜老爹:“院长有事直说。”相处日久,她早已摸透了弗兰德的脾性——这等铺垫后面,必然跟着一件需要她点头或出力的事情。
弗兰德被女儿如此直白地戳穿,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给训练场上正龇牙咧嘴的马红俊又默默记上一笔“加练”。自从收了马红俊这个弟子,他这个宝贝闺女对自己撒娇的次数可是直线下降!她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为人师表得有点威严才能镇得住场子。”弗兰德想到这儿,不满地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小没良心的。
“好事!大好事!”弗兰德立刻换上热情洋溢的语调,试图营造欢快的气氛,“你看你这武魂有了新的领悟和显著的进步,这说明你摸索的路子绝对是对的!这方向感把握得多好!”他习惯性地先送上高帽,接着话锋一转,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点“咱们自己人商量事儿”的亲昵,“不过嘛…小橙你也知道,咱们史莱克学院地处偏僻,资源有限。你要走的这路子着实特别,寻常的魂师修炼经验帮不上忙。这种对‘优雅’意境的理解和融入武魂的方式,我觉得,恐怕需要更高明的眼光、更专业的…嗯…那种所谓‘上层社会’的礼仪修养经验来给你点拨一下,才能更上层楼。”
他看着凌柒橙那张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俏脸,生怕她拒绝,赶紧切入重点,语速都快了几分:“所以,老爹我想带你去一趟天斗城!找个人!”
“谁?”凌柒橙问得依旧干脆利落,仿佛早已料到。
“柳二龙!”弗兰德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名字,眼神却在瞬间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深藏的怀念,有对往事的追忆,甚至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心虚?他定了定神,解释道:“她是蓝霸学院的院长,实力强横得很,武魂是变异的火龙,彪悍得很,人称‘杀戮之角’。她在天斗城经营多年,人脉广阔,方方面面都吃得开。你去找她,她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能帮你找到最顶尖、最适合你的礼仪老师!”
凌柒橙那双清冷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弗兰德,仿佛要穿透他话语的表层,看清他背后真实的意图和那份复杂情绪的根源。几息之后,她轻轻颔首,只吐出一个字:“好。”干脆得让弗兰德准备好的长篇劝说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消息很快在几个亲近的小怪物中传开。
“什么?!凌姐你要跟院长去天斗城?还要去找那位传说中的‘杀戮之角’柳二龙院长?!”奥斯卡的反应最为夸张,他手里还拿着根刚做好的恢复大香肠,惊得差点把肠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哇塞!凌姐你这是要起飞啊!那可是天斗城!还有‘杀戮之角’!我的天!”他兴奋得手舞足蹈,仿佛要去的人是他自己。
然而,马红俊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堪称戏剧性。
听到凌柒橙即将离开一段时间,马红俊那被汗水浸透、疲惫不堪的脸上,第一反应不是离别的不舍,而是如同久旱逢甘霖、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劫后余生的狂喜!那张原本写满“生无可恋”的胖脸瞬间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刺眼的光芒,嘴巴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眼看就要咧到耳后根去——心中疯狂呐喊:苍天有眼!魔鬼教练终于要走了?!我的假期!我的自由!我的快被跑断的双腿!有救了?!美好的日子在向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