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眉峰微挑，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等着他继续。

苏沐宸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极快地扫过顾衍之的胸口，然后重新盯住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不然，您那金贵的心脏旧疾，怕是又要‘不合时宜’地发作了。”

他故意顿了一下，让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沉下去，才慢悠悠地补充，语气里甚至掺进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

“万一真不小心……死在了床上。”

最后三个字，他吐得极轻，却像冰碴子扎人。

“这责任，我担不起。”

空气瞬间冻住了。

顾衍之半蹲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死死盯着苏沐宸，像是要把他脑子剖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顾衍之心率飙到爆表，“天使”能放过他？！是苏沐宸在用“普罗米修斯”吊着他那条命！能量都快烧干了，最后一点能量只能把数据甩给顾鸿——让他来按住这条要发疯的野狗！

苏沐宸啐出一口血沫。解释？去他妈的解释！图什么？图顾衍之跪下来谢我？图他知道我为了妹妹把自己榨得一滴不剩？还是图这疯子哪天能良心发现？

他指甲掐进掌心，眼底烧着冰冷的火。悲悯？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这玩意儿。他苏沐宸混到今天，靠的是够狠，不是够善。

苏沐宸避开顾衍之的视线，心下压着火气：

更他妈可笑的是，刚才那支替换药打下去，"普罗米修斯"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力气，全他妈喂了顾衍之！这疯子居然还反过来往死里折辱人。

早知道他是个疯的，没想到能癫到这种地步！

要不是留着这疯子还能牵制霍明晞，老子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谁爱当这孙子谁当去。

今天十六号，再忍半个月。等摸清霍明晞实验室的底，制定好计划救出沐心……至于你顾衍之那要死不活的心脏病？爱他妈咋样咋样！看来这玩意儿跟你那个割舍不掉的老情人一样，长你骨头缝里了——也用不着别人"多管闲事"。

顾衍之盯着苏沐宸嘴角那抹血痕，再看他固执地别开脸，突然低笑出声：“心里正怎么骂我呢，嗯？”他抬手，用指节重重擦过苏沐宸的下颌，逼他转过脸来，“苏沐宸，你总算不装那副乖顺样了。”

顾衍之自己也卸下了所有伪装，豁然站直，居高临下地压迫过去：“惜命？你担不起责任？哼！”他一把攥住苏沐宸的衣领，声音陡然转厉，“那我这老毛病呢？你说没就没了——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

苏沐宸猛地迎上他的视线，一把挥开他的手，借力站起身。“我‘说’没的？”他眼眸像淬了冰，嘴角却挑起一丝极冷的弧度，“太抬举我了，顾少。我没那么大本事。”

苏沐宸逼近一步，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你还是按时吃药，少发疯为妙。”

顾衍之一步跨前，狠狠攫住他躲闪的目光，“为什么我心率早不正常了，‘天使’却没发作？”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弦，“你清楚的——回答我！”

苏沐宸扯了扯渗血的嘴角，视线刻意避开顾衍之，漫不经心地落在墙角瓷砖缝上——仿佛那几道灰线都比眼前这人灼热的注视更有意思。他当然清楚顾衍之在逼什么，这疯子够聪明，但他偏不接茬。说了又能怎样？讨赏吗？

顾衍之逼近一步，声音压着火星子：“那换个问法——怎么又犯瘾了？能量是怎么耗空的？为了谁，嗯？”

苏沐宸猛地转回头，脸上所有情绪一收而尽，只剩下冰冷的坦诚：“为了苏沐心，只为她。”他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现在我认了，你可以拿她捏死我。顾少还有指教？”

顾衍之的视线在苏沐宸眼里来回扫了好几遍，猛地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人扯到跟前：“你他妈跟老子装什么傻！‘只’这个字什么意思我他妈还听不懂吗？！”

顾衍之眼底烧着暴怒的火，每个字都从齿缝里碾出来，“你眼里就只剩霍明晞家里那个妹妹了是吧？行，你给老子等着。要是再敢有下次，我让你一号连她影子都见不着！”

苏沐宸咬牙顶回去，眼神狠得像淬了毒的刀：“你也最好别再玩命。”

顾衍之狠狠甩开他，抽出丝帕用力擦了擦手指，随手将帕子摔在苏沐宸胸前：“轮不到你操心。”说完转身大步离去，靴跟砸出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