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九指尖微微一颤，受伤的那只手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感。他面色未变，声音沉静，“你想说什么？”

“别着急，玩推理游戏要有耐心。”谢轻迟凑近他，“侦探在最后的揭发真相环节，一定要和嫌疑人对一对口供嘛。”

辛九抿唇不语。

“首先，是人设不符的问题。”谢轻迟举起食指，比了个“1”，“你身手矫健，但陈优常年不出门；你编程能力很强，但陈优是个自学且经验尚浅的应届生；你性格冷静，冷漠寡言，但陈优性格软弱，你们有太多不相同的地方。”

不等辛九开口，谢轻迟继续道：“当然，正常的想法是怀疑陈优是双重人格——其实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辛九：“那为什么改变想法？”

“因为我去问了林寻息一个问题。”说到这，谢轻迟微微眯起眼睛，“我问他，‘你平时玩游戏吗？和谁一起玩？’，他回答我‘我从来不玩游戏’。”

当时辛九提起“那个朋友”的情形他仍记得，谢轻迟相信他没有说谎，但这就跟“双重人格”的情况相违背了，毕竟就算是双重人格，社会身份终究是一个人，不会凭空冒出来一个毫无踪迹的“朋友”。

听闻，辛九怔愣片刻，唇角泄出一丝笑意。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留下破绽。

和谢轻迟一同前往他的公寓玩游戏时，辛九不期然想起虞清，被问起时他拿林寻息搪塞，原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谢轻迟会把他随口一句话记得那么清楚。

证据确凿，况且看谢轻迟态度，辛九就算辩解，他大概率也不会信。

于是辛九也没有试图挣扎，往背后枕头上一靠，声音懒散，“恭喜你，推理正确。”

【警告！警告！禁止向原住民透露任务者身份！】

系统的警报声在耳边响彻，辛九道：【是他自己发现的，我没透露。】

系统霎时卡壳，沉默许久，补充道：【被原住民发现是任务者的失职，按照规定，需在任务结算后扣除一定积分作为惩罚。

当然，若是任务评级达到A级或以上，惩罚可以取消。】

那就无所谓了。

谢轻迟接着道：“既然通关了，难道没有什么奖励？”

辛九：“没钱。”

“谁要你的钱。”谢轻迟说，“好歹算朋友，起码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他也知道，问辛九真实身份，他大概率是不会说的，于是主动退了一步。

系统再次提醒：【禁止告诉原住民任务者的任何真实信息！】

辛九耸耸肩，“我不能说。”

“那你有什么能说的？”

辛九思索片刻，“我可以跟你说说我的‘朋友’的故事。”

他思索片刻，挑拣着能说的东西，多是一些日常生活的小事，一件件娓娓道来。

他说了很久，谢轻迟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辛九感到口干舌燥，他才适时递出一杯温水。

“听起来……你很想念他。”谢轻迟微微垂眸，眼神有些失焦。

或许是从小生活的环境使然，他并不与任何人亲近。他没有爱着他的父母，没有亲近的兄弟姐妹，连朋友也没有。

他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像一个观察者，总寻不到属于自己的落脚点。

因此，在听到辛九拥有着一个互相挂念，互相信任的朋友时，他感到羡慕，又有一丝嫉妒。

辛九抿紧唇瓣，无法反驳他的话语。

他的确很想念，很想念他。如若不是知道了谢轻迟就是虞清，他绝对不可能向着他人倾吐那么多回忆——但就算“虞清”就在眼前，辛九还是无法停止想念。

他不知道虞清身上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谢轻迟，但现在的他没有了之前的所有记忆，此刻面对着他的谢轻迟，也只是谢轻迟而已，不是真正的虞清。

辛九深吸一口气，“过段时间，我会离开。”

游轮事件过去，林志兴死亡，林寻息的计划落空，这个新手任务大概很快就会结束了。

辛九已经不奢望依靠林寻息自己去完成任务——他心术不正又过分贪婪，想要宠爱，想要权势，求的东西太多，又对自己已经有的弃如敝履。

哪怕重生，他改变自己命运的手段仍然是依靠他人走捷径，他的失败几乎是必然的。

而不改正心态，他永远无法感受到“幸福”。辛九说过不会干涉他的选择，现在的情况就是林寻息自己选择的。

听到辛九说“离开”，谢轻迟面色微变，“你的意思是……”

辛九指了指上方，“离开这个世界。”

“……”谢轻迟沉默许久，耸了耸肩，“好吧，你要离开的话，记得过来找我吃顿散伙饭。”

辛九笑了笑，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