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不解和不满，林寻息在辛九的帮助下跨越栏杆，回到安全区域，这才拿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见危机似乎已经解除，店长上来与辛九和谢轻迟沟通了几句，了解情况之后，她开始与店员一起疏散人群。

中年男人也回到安全区域，一言不发地蹲在角落，头埋在膝头，一动不动。嫌疑人顾钊被推到他旁边，面色阴郁地等待着审判。

谢轻迟上下打量他，摇了摇头，似是遗憾，“冲动了。”

顾钊抬头瞪了他一眼，轻嗤一声。

反正谢轻迟不打算放过自己，顾钊便也懒得装尊敬，将恶劣的态度一展无遗。

“反正你已经出局，不如把你们的秘密都告诉我？”谢轻迟友好地拍拍他的椅背，“起码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他补充道：“比如——你妈妈现在在哪，打算做什么？”

“滚开。”

“啧，真冷漠。”谢轻迟自然没滚，自顾自说下去，“虽然你们都是一群烦人的小鬼，但你也算矮子里拔高个，可惜马失前蹄。”

顾钊沉默一会，语气讥讽，“装模作样什么，你明明很讨厌我们吧。”

谢轻迟惊讶，“怎么会？我只是觉得你们很烦很无趣而已。”

他轻啧一声，“原本以为你们这些私生子小鬼会不同，但也跟那些老家伙一个模样，真无聊。”

顾钊咬牙盯着他，神色从愤怒逐渐转变为惊疑不定，最终落点在诧异，“你不会……谢轻迟，你是不是有病？”

他终于破口大骂起来，“你把争夺继承人名额当游戏吗？觉得有趣就加入进来搅混水，无趣就退出，我之前还想方设法讨好你，结果你只是来玩游戏？！”

谢轻迟被吼了一嗓子，揉了揉耳朵，“那么生气做什么？我不是谁都没帮吗，多公平。”

顾钊看起来更气了，但他没能多骂出几句，警察便来到现场。例行一番询问后，几个人被带回警局做笔录。

因为现场有许多目击者，且嫌疑人之一的中年男人供认不讳，案件推进还算顺利，只是卡在了顾钊这里。

他拒不承认指使中年男人的事实，要求让自己的律师过来，于是暂时僵持。

辛九和谢轻迟从警局出来时，天边已经染上红霞，两人在警局门口对视一眼，辛九开口：“游戏进度到多少了？”

谢轻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听到了啊。”

辛九听力惊人，自然将他和顾钊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完全。也因此，他对谢轻迟产生的种种疑惑有了答案。

为什么谢沛兰邀请他的用词是“找点事做”，为什么谢轻迟会答应，为什么他关心谢沛兰的事情却又不那么急切，为什么对身为谢氏掌权者却悠闲过了头——凡此种种，全都是因为他压根不在乎。

他看起来懒散悠闲，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谢轻迟似乎没什么执着的目标，仿佛一个进行着“人生游戏”的玩家，对什么人事物感兴趣了，就上去触发一下支线，如果中途感到无聊了，也能即刻放弃——这也是顾钊突然破防的原因，他看出继承人争夺于谢轻迟而言不过是随手玩玩的游戏，被当做玩具的愤怒让他口不择言。

辛九耸耸肩，“找那条紫水晶项链算什么游戏呢，解谜？”

“啊，是吧。”谢轻迟没有被看破的慌张，顺着辛九的话道，“进度的话……40%左右？那些聊天记录还没破解出来，谢沛兰的合作者们倒是都知道了，但具体计划我暂时还一无所知呢。”

“顾钊在这里。”辛九转身，冷淡的眼神看向他，“唯一能求助的就是他的母亲廖玉涵，你在这守株待兔的话，说不定能等到。”

谢轻迟摇摇头，“那多没意思。”他说，“你记得吧，谢沛兰和萃金的聊天记录在五年前就断了，她们很可能已经闹掰，现在是敌对立场。对于游戏来说，这就是boss呀。”

他语调加重，强调道：“怎么可以跳关对付boss呢？”

“……随便你。”

“你呢，现在准备做什么？”

辛九掏出手机，“林寻息还在局里，我要在这等到他父母过来。”

谢轻迟道：“不如跟我回去玩游戏吧，我跟林志兴说一声就行。”

他拉开背包拉链，展示里面的经典游戏卡带，“我好不容易淘到的，有兴趣吗？”

辛九瞥了一眼，在里面看到了几部眼熟的游戏。

在警局里等人确实很无聊，这几部游戏卡带也确实有吸引力。他没思考几秒，当即应下谢轻迟的邀请。

他的操作水平辛九已经见识过，两人一起玩游戏的话，体验一定很不错。

思及此，辛九不期然想起虞清。

身为修仙者，长期闭关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他们常因为闭关而错过一些历史时期，再一醒来，面临的就是日新月异的世界。

他们正好错过了游戏发展的初期，游戏光盘和卡带已经成了更偏向收藏属性的物品。两人花费了很长时间来探索新世界，在玩腻了市面上比较出名的PC端游以及手游之后，他们将目光投注在实体光盘及卡带游戏，并为此配备了主机设备。

淘卡带和光盘不是个容易的事情，两人零零散散地收集了一些游戏，并从中选中了一款双人游戏，准备等光盘到了之后就开始主机游戏之旅。

可惜，游戏还没到，系统主神先到了。

迎战主神时，虞清正处于即将突破的半神状态，状态不稳，再加上被真神位格压制，最终身死。

他是个很懒惰的人，除了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对于其余事情——甚至修炼——都是推一下走一下，辛九不提，他就不动。面对这个唯一敢管他的人，被逼得急了，虞清还会施展耍赖战术，就地一趟，用背部摩擦地板，以这种及其不体面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大部分时候，辛九会妥协，但不想妥协的时候，他就会拉着这只人形拖把，把家里的地全部拖一遍，以此表达拒绝。这时候虞清往往会退让一步，乖乖去修炼。

来到这做任务之时，辛九偶尔会想，要是他狠心一点，拒绝虞清四处玩乐的要求，让他多修炼，在主神到来之前突破成神，结果是否会不一样？

但这注定只是妄想。毕竟，虞清的魂魄在百年前的那件事中受损严重，一直没能完全恢复，就算有人建议他多督促虞清，辛九也不忍心；况且系统主神有备而来，就算成神，可能也难逃祂精心罗织的陷阱。

只是，到底有些遗憾，他们没能玩到那个主机游戏。

“到了。”谢轻迟出声，率先下车，“你一路上都在出神，在想什么？”

辛九后一步下车，跟着谢轻迟走向电梯，闻言顿了顿，“……只是想起了一个朋友。”

“嗯？”

辛九抬眼，注视着那张和虞清有几分相似的侧脸，脱口而出，“我们约定好要玩遍所有游戏，他没能遵守。”

两人走入电梯，谢轻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几秒，伸手按下楼层按钮，“林寻息？”

辛九刚想否认，又霎时反应过来，以陈优的人际关系，唯有林寻息勉强符合他的描述。如果否认，那就不好解释了。

辛九以沉默应答，似乎默认了这个答案。

谢轻迟勾唇浅笑，“原来他也有玩游戏的爱好。”

电梯到达，两人相继走出，指纹验证成功后，谢轻迟打开房门，给辛九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游戏机就在客厅，你先过去坐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