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专程来这里读书,不让我出去,我怎么学习?”她质问道:“我找齐院长总可以吧?”
“殿下不必担心,我等自然不敢误了殿下学业,每日会有老师专程来为含章斋殿下授课。”
舍监顿了顿,“至于院长,他年岁已高不能劳累,现已下山回府了,殿下若有疑问,可以找王院长或者谢导长,我这就请他们过来…但殿下已经逾矩多次,还望多想想陛下用心良苦,以身作则,为众学子做表率。”
总而言之,横竖左右都有理,她什么都不能做。
“不用了。”周卿云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下意识伸手拿杯,想要喝口茶水。
然而她已经入学,春杏不在身边,桌上的陶土杯子空空荡荡,哪里去找茶给她喝?
周卿云这才想起连起居都要自理,她又不会化妆梳发型,顿时苦从心上来,愈发觉得条件凄苦。
“我要春杏。”不容置疑的语气。
“殿下,书院……”
眼见舍监又要开始念叨,周卿云捂住耳朵,“我不管,我总不能整日衣衫不整见人吧?”
舍监终于笑了:“这便是我们职责所在了,殿下放心,舍监们都是宫里尚仪局里出来的,定能让殿下将自己打理妥帖。”
那边她的行礼检查完毕,周卿云撇一眼,瞬间噌一下站起来。
好家伙,她打包带来的物品直接少了十分之九!除了惯用的生活用具和空白的画本,其余什么都没留下,什么话本啊,漂亮衣服啊,钗环首饰啊,胭脂水粉啊,玩乐的小玩意儿啊……通通都得打包运回去。
“这是读书?这是流放吧!”周卿云感觉自己天都塌了。
“殿下几时见过真正被流放之人?”舍监板着脸道:“您只怕连流民都没见过吧?天下尚不能果腹之人何其多,眼下的日子已是许多人终其一生都不敢奢望的。”
“殿下慎言。”
周卿云文化水平有限,被她堵住话头,如鲠在喉,一时想不出该用什么道理反驳。
她自在惯了,禁足在贞王府还能叫人来府里吹曲演戏,摆席宴请,如今在这重云山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一向热爱热闹的她,实在难以想象要怎么生活下去。
“那我去院子里转转总行吧!”
周卿云说不过这些头头是道的人,也不能摆架子对他们发火,索性屋子也不待了,摔门走到院子里。
这是一套三合院,中间朝院门而立的是公共区域,两侧伴有耳房。对面则是另一间寝室,门上也有一块小牌子,和她的“含章斋”形制一样,写着“怀仁斋”三字。
怀仁斋房门紧闭,门口站着个身着素衣面无表情的女子,眼生得很,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看着就不好惹。
但周卿云也不是好惹的,她念着毕竟是同龄同窗,找个能玩一起的也不错,总比对着舍监那张脸好。
周卿云走过去,还没靠近她,对方便鬼一般移形换影至她面前,冷着一张脸,警惕道:“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能活吃了你。”周卿云本来就一肚子火,难得有了点交友的热情,还被她的态度添一瓢油,燃得更旺了。
“大家住一个院子,我不过想着跟你认识一下,彼此之间有个照拂。你这人怎么这样?”
女子依旧冷若寒霜:“主子不需要你照拂,回去。”
主子?她不是学生!
周卿云登时找准重点,好啊,原来还有这么大一个不守规矩的人在此,处处碰壁的她哪里能忍?
她噔噔噔跑回去,愤怒的情绪堆积到极点,指着舍监骂道:“好好好,对面那人明明带了随从,你们却一个个当睁眼瞎!”
“好一个狐假虎威,欺上瞒下,本王要见嫣姐姐,这书不读也罢!”
见她真发怒了,屋子里顿时“扑通”跪了一片人。
舍监梗着脖子垂首道:“怀仁斋学子与殿下不同,他……”
周卿云拧眉喝道:“什么不同!哪里不同?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就算是个怪物长相,进了书院都得给我天下大同!”
舍监还想说什么,被周卿云怒斥:“今日要么把她的人也撤了!要么…本王会亲自向陛下讨说法!”
众人不敢应声,唯有舍监垂首站定,面色阴沉,不多时,她向周卿云拱手行礼。
“殿下说的没错。”
说罢,她转身向怀仁斋走去,与她同行的人顾不得周卿云,连忙起身劝阻:“袁姑姑,不可!”
袁舍监没有理会他们,走至中途,冷面女子再次拦住了她的去路,她只好在院中停步,对着紧闭的大门拜首。
“学规第二十一条,诸事躬行,随侍悉禁,去骄养朴,砺身正心。请侯爷撤人。”
房门依旧紧闭,袁舍监提高了声音,再度垂拜:“请侯爷,撤人!”
侯爷?
周卿云倚着门框,不由站直了身子,看着那渐渐打开的房门,一颗心莫名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