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将脸埋得更深,用脑袋撞周颂月的后背:“姐!算我求你了,别说了!”
周颂月逗趣儿逗够了,笑着加快了策马的速度。马蹄轻快,卷起地上散落的榴花花瓣,裹着清甜的香气和欢声笑语,风一阵地向家奔去。
或许是说起了以前的事,周卿云入睡后罕见地做了个梦。
梦的颜色是白色的,一望无际的白将她锁在空无一物的空间里,脚下像是踩着软绵绵的云,她跌跌撞撞地寻找出口,但这空间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本能地向前奔走。
与此同时,耳畔时不时响起一个清朗但稚气未脱的声音,语气里总充满了无奈:
“…跑慢点,啊,又摔倒了”
“…唉,又写错了,怎么这样笨。”
“…谁给你的?让我尝一口,啊…”
“…我是只吃了一口,但一口就能吃完嘛。”
谁啊!怎么这么欠呢?周卿云想跳起来打人,但周围除了无穷无尽的白,什么都没有。
她开始有点儿慌了,陷入只剩下她一人的恐慌中,她加快了寻找出口的动作,耳边的声音稍有停息便汗毛倒竖,还好没多久那声音又会再次响起:
“…不想练就不练,以后我罩你。”
“…唉,学不会算了,睡觉睡觉。”
“…上次欺负你的那小子,我打断了他的腿,喏,他爬着来谢罪了,要不要原谅他?”
“…你更喜欢和连云玩还是连霏?”
“…那我和连霏你更喜欢哪一个?”
“……”
周卿云本能地摸索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在盲目地奔跑中,渴望见到对方的欲望愈来愈强烈。
不知跑了多久,她的腿软了,嗓子也干了,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液体糊了满面,举目所望仍然是那片透着诡异的白。
周卿云拖着若有千钧重的双腿,拼命向前迈着,外界的声音早已停下,内心的声音却不断告诉她,坚持住,不可以倒下。
良久,一阵干净的风拂过,吹起周卿云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时隔许久,她又一次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卿卿,回头。”
周卿云闻言回首,白雾中伸出一只温暖干燥的手牵过她的,转身带着她一步一步朝前走。
那是个穿着白衣的少年,周卿云仰着头看他,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她的手忽然变得很小,被对方的手紧紧包裹,漫天的纸钱飘散,落在他的肩上,再滑落到地上,一大一小两双脚将地上铺得厚厚的黄纸白钱踩得沙沙作响。
走了很久很久,他忽然停住脚步,两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一具巨大的棺木前,周卿云看着那黑漆漆的大盒子,耳边是繁杂地哭喊声,听不真切,却让她被哀伤的情绪感染,她潜意识告诉她有个对她很好的人将永远地躺在里面。
她看着身边的少年扶着棺木走过繁华长街,走过寂静的乡野,最后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将棺木埋葬。
周卿云感觉自己的视线变得逐渐模糊,那看不清脸的少年走过来,蹲下身子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声音已不再稚嫩。
“别哭。”
“我明日又要出征了,这次或许要很久才回来”
“我在墙角那棵白杨树下埋了礼物,想我了便去挖吧。”
“…”
“不想?我不信。”
“好吧,不想也挺好的。”
“卿卿,你要好好的。”
“这次不用等我回来。”
一滴泪落在手心,周卿云从梦中惊醒。
还未完全回过神来,她便鬼使神差地爬起来,悄悄越过熟睡的春杏,披着头发光着脚,一路小跑到厨房找了把铁铲,接着向贞王府里一处早已荒废的园子跑去。
满目皆是荒芜,周卿云找准目标,踩着杂草枯枝向墙角那株大白杨走去。
她暴力地拔掉周围低矮的灌木,再用铁铲铲去表面的杂草,挖了许久都没有看到东西。
她又换了个位置,一铲接一铲,挖不到东西便又挪一点位置,几乎要环绕着白杨树开发出一个圆形沟渠出来,终于在最后一铲落下时撞到一个硬块——是个盒子。
周卿云铲走多余的土,伸手将那个沉甸甸的盒子刨出来,抹开表面的泥,一个精致的髹漆螺钿盒呈现在眼前,数年时光过去,这个盒子依旧明亮如新,上面錾刻的螺钿在月色下闪烁着星辉一般的光。
周卿云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这一下还没能打开,定睛一看,原来旁边还悬着一把小锁,她暴躁地捏住那把锁,却又不忍心破坏这么好看的盒子,只得叹了口气,捡起扔在一旁的铲子,对着锁头用巧劲砸起来。
“啪嗒”一声,功夫不负有心人,周卿云终于敲掉了锁,她把手上的泥往衣服上抹了抹,将手擦得干净了点,随后怀着激动的心情,美滋滋地打开了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