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图实在不适合青天白日看,慕峥只飞快略过,他实在不想看,却迫于周卿云期盼目光,只得咽了咽口水,翻了几页。
他找到两幅画事画景不画情的,认真品鉴起来。
这话本配图十分精妙,笔触细腻,人景栩栩如生,最难能可贵的是,能让人产生共情,仿佛置身画中,与主角同赏美景。
慕峥真心赞赏:“不知是哪位画师,此人画技更胜于我。”
周卿云抱来一叠画稿,摇头晃脑得意洋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巧,正是小女子~”
慕峥来不及讶异,她已扑倒在他面前,情真意切地看着他。
“慕老师,你一定要帮我!”
……
接下来的两天,周卿云都没有出府找乐子,她和慕峥整日整夜呆在王府的书房里,连屋子都没回,眼见着面容一点点憔悴下去。
书房外的庭院内,扫地的家奴一边来回扫着丫鬟们嗑的瓜子皮,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书房里边儿的动静。
“慕老师,你挺住啊!”
一道虚弱的声音幽幽响起:“我真不行了,殿下,饶了我吧。”
紧接着是一阵笔砚撞击,纸张翻飞的声音。
“噫——”众人纷纷摇头,表示没眼看。
书房内,慕峥趴在纸张堆积如山的几案上,闭上眼的刹那陷入沉眠。
另一张几案的周卿云顶着眼下两抹巨大的黑影,片刻不停的在纸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的小人儿。
“不能倒啊慕老师!”她目不斜视的飞速作画,一边在嘴里吩咐:“春杏姐姐,帮我叫他起来”
守在一旁的春杏叹了口气,再次无情的推了推慕峥,将一碗黢黑的汤药递到他嘴边。
“慕公子,该喝药了,要截稿啦!”
没动。
探了探鼻息,还有气,春杏坠着的心放下了。
“算了算了,也没多少了,我一个人画吧!”周卿云扔掉起毛的画笔,重新换了一支,手在画纸上移形换影,没有差错的画稿被春杏一张张收集起来。
周卿云一边在心里把催稿的祝绮笙骂了千百回,一边懊悔自己怎么没有早早动笔,一边觉得自己这几笔得真好,一边恨自己怎么画技这样差画得这幅这样难看……
在这无数情绪转换间,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后,周卿云潇洒地把笔一扔。
画完了!
哼哼,多少人说她不学无术,殊不知她已经靠画话本赚钱了,多少人嫌她声名狼藉,背地里还不是在偷偷看她化名画的本子!
亏得她淡泊名利,不与闲人一般见识。
说起来都怪祝绮笙要出什么重制版合订本,要求一次性画这么多故事,要没有慕峥帮忙赶稿,还真挺不住!这次一定要缠着祝绮笙给她写个私人独家番外……
周卿云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拍拍被她奴役两天的慕峥,想把他叫起来回房睡觉,当手触碰到他的后背时,周卿云忽地脸色苍白。
糟糕,人怎么凉凉的!
“春杏姐姐,快叫人去请杨太医!”
……
床前,杨醇给慕峥把着脉,时不时侧目觑一眼周卿云,看得她怪心虚的。
“这位公子连日不寐,神思过耗,导致心脾两亏,再加上…唉,我开点补气养神的方子,照着吃三天就可痊愈。”
“谢啦!”周卿云挠挠头,抿着唇,眼神飘忽不定,她做了亏心事就小动作不断,看得杨醇连连叹气。
“殿下,年轻虽好,也要珍重身体,不要强迫他人。”
又低头看着沉睡的慕峥,眼里俱是同情:“少给人看点不正经的书!”
“我哪知道他身体那么弱呀……”周卿云小声嘟哝着:“我感觉自己还很精神呢…”
“殿下龙精虎猛,旁人怎么比得上?”杨醇捋一把灰白的胡子,话锋一转。
“我早说过殿下根骨绝佳,乃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如今虽然年岁偏大,只需臣用药助殿下疏通百脉,来日必成……”
“好了好了好了!”周卿云痛苦地捂住耳朵:“每次都说这个,跟念咒一样…我忽然感觉我头有点晕,我要去睡觉了。”
“头晕?那正巧,臣正巧有净神疏气的方子,配之针灸…”
“啊啊啊我忽然不晕了!”周卿云站直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露出假笑:“我送杨太医出府”
杨醇恨铁不成钢:“恕臣多嘴,殿下就不想重铸贞王府的荣光吗?前贞王何其忠烈,殿下怎能……”
周卿云笑笑:“我如果不珍惜生命,逍遥快活一辈子,怎么对得起我娘的牺牲?”
杨醇一时无言,再次叹息:“唉,人各有志!”
他背着药箱往前走两步,忽地顿足,回过头来深深地望了周卿云一眼。
周卿云向两侧摊手,嘴巴一撇,无可奈何。
杨醇只得转过身仰首长叹:“唉,暴殄天物!”
走着走着又转声瞧了她一眼,叹息声一次比一次大,“唉,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