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丝彤把沙糖桔吃了:“背着您不显得虚伪吗?”
遗憾的是姨母也不知道,毕竟她是干女儿。
余小婷说话就很不留情面了:“放宽心,亲女儿也未必就知道。”
这“快过年”的快字的确够快,终于是给余小婷熬到了,她真的很馋权丝彤家的年夜饭,不敢想会有多好吃。
“那倒也是。”
余小婷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在想是不是不太美观。
过完年去做个指甲好了。
“奶奶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我也不想让你太了解我。”
权丝彤打开转向灯,接上话:“为什么呢?”
“会不安啊。”
权丝彤没接话了,余小婷猜想他可能在头脑风暴。
他很快又开口,余小婷猜想他的头脑风暴应该结束了。
“那你要是想知道我什么事,你问我我就告诉你。”
余小婷觉得好笑:“干嘛?道德绑架啊?”
“谁能绑架你?”
“也是,我没有道德。”
权丝彤撇嘴:“不是这个意思。”
到了门口,一下车,首先迎接余小婷的就是泡泡,它因为过于激动被路上的石头绊住了脚,脸着地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摔成一滩灰毛。
“不必行此大礼,我这辈子没有当皇帝的打算。”
泡泡站直了身子,有些尴尬地抬起后腿挠了挠脑门。
权丝彤觉得到了家门口没看见爷爷奶奶迎接他有些奇怪,于是先发制人,拉着余小婷大喊:“我回来——”
看清院里乌泱泱的人头,权丝彤使用自己傲人的视力快速辨认了一番,拉上余小婷扭头就走。
余小婷刚露出个脑袋来想看看怎么个事,就被拽走了。
权丝彤说:“来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去市里玩——”
余小婷似乎有点兴奋:“真的假的?”
权丝彤:“……怎么你还有点期待的样子?”
余小婷挣脱他的手:“我不去市里,我等着吃饭呢,明天再去吧。”
说着,余小婷就往回走。
权丝彤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他倒并不是解决不了这群烦人的亲戚,只是终归不太体面。
大过年的。
大过年的。
该死的大过年的都来给他找不痛快。
余小婷走进门,刚要打招呼,奶奶俩字喊一半了,就听见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喊道。
“小叔叔是怕我把他老底抖出去才跑的吧?”
权丝彤气极反笑,往前走了两步,找到了跟个霸王似的在院里玩摔炮的谭耀。
余小婷不明白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问:“什么老底?”
谭耀抬眼:“你就是小叔叔的女朋友?”
余小婷还在大脑检索“小叔叔”是个什么辈分,可惜她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大概,吧?”
权丝彤:“大概?”
“你是他小叔叔吗?”
权丝彤不想承认:“大概,吧。”
院里所有人瓜子不磕了,都朝这边看过来。
周围的亲戚们不乏想和余小婷打招呼的,这会都盯着这小小一方的动静。
谭耀得意地说:“你不知道吧,别看他现在装的人模人样的,小时候天天打架,大家都知道。”
他拿起一个炮仗往余小婷脚边一砸,余小婷收了收脚,看着地面上那团黑的白的痕迹。
“这种男的,将来肯定会家暴的啦,就是有狂躁症,神经病一样,你要是不想和这种人结婚,还是赶紧甩了他比较好,等结了婚再离,别说难离,你离了也变二手咯~”
余光瞥见权丝彤有动手的打算,她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戒指,取下来放在手心,然后抬手一巴掌拍上去。
谭耀看着权丝彤错愕的表情,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权丝彤反应不及,压根没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余小婷打了他一巴掌。
虽然不疼,但是……
为什么啊?!
权丝彤看向余小婷,余小婷压根不往他这边看。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家庭暴力本质就是故意伤害,及时止损是正确的,但是。”
余小婷把戒指戴上,看着谭耀期待的眼神,都不敢细想此刻他有多么期待余小婷提分手。
紧接着,余小婷活动了一下手指,抡圆了胳膊一掌抽在谭耀脸上。
权丝彤吓得嘴张成0型,他头一回看见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像动画片里那样,被抽成陀螺甩出去老远。
“我草!你踏马!”
余小婷笑着看他:“怎么感觉你看起来更像将来要家暴的人?”
她弯下腰,温柔地注视着谭耀脸上长长的痕迹:“小朋友,不要着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虽然扇了你一巴掌,但是我心里也不好受啊,对吧。”
谭耀快被吓死了:“卧槽你疯子来的吧?你凭什么打我啊?”
说着他开始四下里找趁手的东西当武器,眼神刚锁定上放在一旁的锄头,伸手时一团烟雾猛地在手边炸开,他被摔炮溅起的残渣烫伤了手。
余小婷甚至和权丝彤聊了起来:“哇这个东西我小时候我妈都不让我玩,只让我玩仙女棒,果然她是对的,这玩意怪吓人的。”
说着,她一脚踩上锄头的把手,问:“你找什么呢?小混蛋?”
谭耀往地上一摔,开始哭。
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妈!妈!”
余小婷将戒指旋得更紧了些,嫌弃地说:“还好意思喊妈,我要是你妈我都嫌丢脸,我人生中第一万次感谢我妈严格教育我,没把我教成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
几个亲戚看够了戏,终于是围上来:“他还是个孩子啊,你和他计较什么?”
余小婷十分理解,大概因为巴掌扇的太快,所以他们刚刚没反应过来,这会才劝阻情有可原。
她很诚恳地承认了错误:“不好意思打轻了。”
说完,她把地上的锄头拎起来,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了几步。
余小婷满意地把锄头放下,往人群最集中的地方一坐,笑着问:“奶奶,晚上吃什么?”
她甚至还朝权丝彤笑了笑,看,这不就可以进来了。
奶奶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调整好了表情:“扣肉,喜欢吃吗?”
余小婷点了点头:“喜欢!”
“红烧鱼,喜欢吃吗?”
“刺多吗?”
奶奶笑道:“哪能让,蒸完让你爷爷一根一根把刺挑出来,除了大骨头没别的小刺。”
“那我也喜欢。”
余小婷看了看面前小板凳上放的零食,拿起一块花生糖,抛给不远处仍然啜泣着的谭耀。
谭耀和权秀文同时抬起头。
余小婷笑得那叫一个纯真无邪:“请你吃糖。”
谭耀当即冲上来,被权秀文死死拽住:“你他妈!”
之后骂的大多是一些余小婷听不懂的东西,光看奶奶表情余小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奶奶站起身,指着谭耀:“你给老子滚出去!”
余小婷还在旁边打补丁:“你不骂爹是因为没有吗?”
人群死一般的安静。
余小婷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向权丝彤,小声用口型问:“真没有啊。”
权丝彤不甚悲伤地点了点头。
“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但,不能因为没有爹就骂妈吧……”
余小婷有点没底气,她干脆低下头掰夏威夷果吃。
抠了两下没抠开,更尴尬了。
权丝彤读不懂空气,他抱怨道:“爷爷,你怎么买夏威夷果不买开果的?”
看完全程的爷爷心已经死了,在夏威夷果里摸了好半天,终于摸到了开果器。
权秀文带着谭耀走了。
奶奶眼里有不加掩饰的悲伤,坐下时还有些身形不稳,叹了口气说:“唉,我没让她走啊。”
权丝彤劝道:“奶奶,有些人命就这样,你改不了。”
余小婷好奇:“什么啊?”
权丝彤开始解说:“刚刚那个是秀文姨母,我奶奶的干女儿,那个小东西是她儿子,她老公早死了,出于一种我理解不了的奉献精神,还留在那个家里给他们当牛做马。”
“为啥会养出一个这样的小孩?”
权丝彤嘁了一声:“从死了的爹那学到的呗,我原本以为老公死了对秀文姨来说,是转运的时候到了,没成想她越过越差。”
余小婷不置可否,怎么光学爹不学妈?难道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算了,人学坏是很简单的。
周围的亲戚也重新恢复状态,磕起瓜子:“那要是秀文不管,他儿子多可怜啊,又没爹又没妈。”
余小婷反问:“现在到底是谁看起来更可怜?”
周围的人悄悄挪远了些距离。
大家开始打听余小婷。
“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余小婷。”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余小婷笑了笑:“看不出来吗?我是唱歌的呀。”
“……”
从此之后,大家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惹学唱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