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丝彤看出来余小婷对这地方相当熟悉,活像在逛她的后花园。
很快,她盯上了新东西。
“我们来抽个扭蛋吧。”
说着,她就蹲下来,用手指点了点最底下的扭蛋机。
“快,权丝彤你帮我看看现在洞口的是哪一个。”
权丝彤听话地蹲下身来往里瞅,觉得这窄窄的一条缝观测起来他的视力发挥空间十分有限。
“不知道是什么,总之是个蓝色的球。”
余小婷也在一侧观察:“蓝色的……不要,蓝色的我不喜欢。”
权丝彤问:“这种扭蛋机是随机的吗?”
“是……也不是,反正我曾经创造过扭八个都是同一个讨厌的人的好成绩。”
“……好命苦的感觉。”
余小婷燃起斗志,拍了拍肩膀:“说不定负负得正,今天就是走运的时候。”
权丝彤不解:“我以为刚刚在门口那个店你已经对我们俩的手气有清晰认知了。”
余小婷不信邪,开始物色下一个抽取对象。
权丝彤手放在膝盖上,瞅了瞅余小婷的脸色,也见缝插针地问:“你明天走了之后去哪?”
余小婷看着货架上的东西,看得内心麻木:“进组啊,要训练一个月的武术,然后再拍三个月左右应该就回来了,这剧才20集,拍不了多久。”
她勉强相中一个,在那满满一盒盲盒套装面前停下来:“好无聊啊抽个这个吧。”
余小婷刚想将盲盒举起来给权丝彤看,就见他一脸如丧考妣,跟被谁打了没还手似的。
“怎么了?拉着一张脸,嘴角耷拉得能锄地了,”余小婷细细端详了一番权丝彤遮在帽子阴影下的脸,“啊……难不成你不喜欢来这种地方,原来是我自说自话了……”
这会权丝彤倒是开口得很快:“没有,我就是……”
权丝彤紧抿着嘴唇,想着一个能够合适表达他心情的词语,最好是两字的,四字的太难了,字越多,出错的可能性越大。
“怎么,舍不得我吗?”
余小婷转过脸去,继续感受盲盒上空流动的磁场。
“对啊。”
“……”
余小婷拿盒子的手一顿,有些无奈:“之前半年一年不见面也没看出来您老有多思念啊?”
“那我怎么知道我要找你是思念不是骚扰呢?”
余小婷严肃地点了点头:“用你的真诚。”
“喜欢到处骚扰女生的男人也都是很真心地在骚扰。”
“……”
余小婷确定好了自己的选择,将盒子抽出来:“那你以后可以随便骚扰,不是,思念。”
“那好。”
余小婷关注点并不在旁边的大活人上,她只关心自己这关键的一抽能不能成功。
“你好,结账。”
余小婷把手上已经塞满各种铁片和收据垃圾的纸袋交给权丝彤,自己拿起剪刀开始裁盲抽的包装。
权丝彤对这种花钱买不开心的行为有些不理解,但他试图理解。
“你这样买东西会很开心吗?”
余小婷已经看到了里面的东西,病怏怏地跟丢垃圾似的把手上的玩意扔到权丝彤提着的纸袋里。
“不开心啊,但是能解压,反正我也不缺这几个钱。”
“……”
说完,余小婷又奔向下一个店铺,直奔柜台,小手一挥:“你好,来十抽一番赏。”
权丝彤正整理着袋子里的东西,打算把收据和七零八落的周边分开,好不容易理清楚,发现余小婷早不知道去哪了,于是拿出手机拨号,抬脚走向一旁的奶茶店。
等他排完老长的队伍提着奶茶去一番赏店铺时,余小婷也终于完成了她的购物。
权丝彤兴冲冲地走进去说:“我看见他们说这个超级好喝——”
后面的话硬生生堵在嘴里,他看着余小婷举起来的四个大纸袋,愣在原地。
余小婷也乐呵呵地炫耀她的战绩:“10抽,四个娃娃,怎么样,厉害吧。”
权丝彤立即换上佩服的口吻,抬手试图鼓掌,可惜被满手的东西阻拦。
“太厉害了!”
余小婷把手上的东西一递:“我跟你换,你拿这么多东西肯定很辛苦。”
权丝彤觉得她有点好笑,忍住上扬的嘴角点头,把奶茶交过去:“好的,麻烦你了。”
余小婷取出吸管把杯盖戳开:“理智告诉我应该见好就收,不过我感觉我的运气回来了,我们去——”
手机的铃声在这时候响起,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大大的陈艳玲三个字,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哦,不是没来由,这原因也是很显而易见了。
“喂……哦。”
简短的两个字之后,余小婷挂断电话,脸色也肉眼可见地难看下来。
她戴着鸭舌帽,权丝彤看不见她表情,但光看她此刻垂头丧气的动作,就知道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了?”
“我不想上班。”
权丝彤有点想笑,但这个时候笑很不道德。
可余小婷看起来真的很让人想笑。
权丝彤曲了曲膝盖,弯下腰看她,笑着说:“你不是说三个月就回来了吗?”
余小婷非常郁闷地继续喝奶茶:“是四个月,我还要封闭训练一个月。”
她对于即将进入的新剧组一直有些抗拒情绪。
因为这一次饰演的角色是女一号,她不想顶这么大的压力,也并不想有这么多戏份。
可编剧一直反复地磨她,和她说这个角色就是为她而写的,只有她能演。
越这样说,余小婷越不想演。
要是演砸了,岂不是辜负别人一片心意。
在外界的压力越来越大的情况下,余小婷不想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自己会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
这几年拿了越来越多的成就,有了越来越多的作品,也经历越来越多独自面对的大场面,她原以为有了底气傍身,她已经足够自信。
事实证明这东西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自卑就像是仍残留在她身体组织里的一部分,已经扎根进细胞,成为下意识的举动,哪怕她反反复复暗示自己,也无法将它们的存在抹去。
可,她得承认吧。
她已经很努力了。
她已经很优秀了。
从山脚走到半山腰也已经很不错了,半山腰的矿泉水卖的都比山脚贵呢。
好累啊。
比每天负重跑十公里还累。
比练举重还累。
心口上压着的东西远比健身器材重一百倍。
余小婷不高兴地说:“我现在就得走了。”
好半天没等到权丝彤的回答,她晃了晃马上变空的奶茶杯,抬起头。
权丝彤终于开口了:“我会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