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舫觉得这是夸奖,更用力地点头。
余小婷开始看手机:“是谁混音的啊?刘飞……刘飞?”
好耳熟。
余小婷终于想起来了:“刘飞是不是之前M9那个混音师?”
许舫:“对对对就是他。”
余小婷左思右想,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温和的方式:“那恭喜你啊,终于成为了你最喜欢的样子。”
许舫觉得这话听上去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余小婷小声问:“你爸不是腾飞的吗?按理来说应该很上心啊,怎么给你选了一个这样的歌?”
“这是我自己选的。”
“……”
余小婷心中升起三分敬佩,全身向后仰了仰,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许舫。
“那我就理解了。”
“……欸你直说行不行?”
余小婷犹豫不决:“你想听真话?”
“那不然呢?我缺假话听吗?”
余小婷把手机一撂,破罐破摔:“行,那反正后期能剪。我直说吧,制作很一般,不是经济上的一般,是审美上的一般。”
她滑动进度条:“很平庸啊这段,你听这个节拍,上半和下半几乎是复制粘贴,要不然是懒,要不然是水平就到这里。”
许舫眯起眼又听了一遍他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歌。
“有吗?”
他是什么也听不出来。
“这个编曲动态太少了,也没有层次感,前面那么平,一到副歌所有的乐器跟炸开一样,完全没有调理,哪个强哪个弱,这个想法根本体现不出来。”
许舫拦住她:“你别光讲编曲——”
“我现在就要讲到作曲了啊,”余小婷又把歌调回开头,“这么旧这么保守的编曲,搭一个这么前卫的作曲,这两样东西完全是脱节的,到了副歌就开始打架。”
余小婷敲了敲屏幕:“这里一个这么满的人声,到副歌开始一下掉下去……”
“不是不是,这里是编舞比较重要,你看mv——”
余小婷把手机一抢:“就算是舞曲,这个地方作曲放空之后当然是给编曲发挥空间的啊,现在编曲也没顶上来,本来作曲就新,到这一口气吊死。”
许舫有些头疼,自暴自弃地说:“还有呢?”
余小婷把手机放回来,非常严肃地说:“还有这个混音,有一种第一天上班的感觉,许舫,你看见刘飞你就跑啊,还把歌给他混,你傻啊。”
许舫头疼的更厉害了。
余小婷还在自顾自地说:“所以我才想问公司是不是只给你这种水平的歌,真的很一般,肯定还有更好的,而且能听出来质感很不一样,很多乐器都是实录的,但是审美真的不行,在一个平庸的框架里添东西上限就到这了。”
她退出歌曲界面:“还有,你看到刘飞一定要跑,我都不知道他这种水平是怎么这么多年还能有饭吃的,没饿死他真是环境对他太好——欸是不是要开始了?快开始了许舫,走吧。”
许舫已经一丝一毫的笑容都没有了,他拿起桌上的手机:“行吧各位,今天就到这里,先下播了,我也……整理一下心情。”
余小婷猛地回头:“你在直播?”
“对啊,多省事,都不用剪。”
“……”
许舫是省事了,自己就要完蛋了。
余小婷就这样阴暗地想,然后走进剧宣的场地。
然而这一场直播出的问题更是要命。
“今天中午播的这两集你看了吗?小婷。”
余小婷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还没呢。”
“今天是一个剧情的高潮点,任朵的死亡……”
?
任朵?
好像是她演的啊?
什么时候死的?
怎么又来?
直播的镜头就这样残酷地记录下余小婷这一刻茫然的表情。
童桐拍了拍余小婷的肩膀:“你不知道你死了吗?”
“编剧老师说,我是开放式结局啊。”
这时,男二的演员也过来解释道:“咱们编辑老师不是原作者吗?她和我说的时候,说我后面那场爆发比较大的哭戏,就当任朵已经死了来演。”
工作人员也提醒道:“下午的时候原作老师发了微博,说任朵的死是她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会推动后面角色的成长变化,所以改成了死亡。”
余小婷不理解:“可是任朵已经很惨了啊,不应该给她一个好一点的结局吗?”
男二演员似乎略通些门道:“我倒是挺能理解的。”
余小婷和童桐的脸上写满了“不理解”。
“小婷你不是喜欢看动漫吗?那你应该看过紫罗兰吧。”
余小婷点点头。
“少佐如果真的死了,那紫罗兰就真的是神作了。咱们这部剧也是一样的。”
余小婷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就是那种现实的悲剧性啊,战争本来就是残酷的,依照现实,少佐就是不可能生还。”
余小婷眨了眨眼睛:“可任朵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啊,而且我不觉得少佐非死不可。”
“你这是一种女性的异想天开,你不管问谁,都会说少佐的死能把这部作品推向新的高度。”
余小婷觉得这人有点不可理喻:“所以为什么啊?理由呢,为什么只要死一个人就是神作呢?为什么悲剧才能是神作呢?世界上有很多出名的喜剧啊。”
“咱们就事论事好不好?”
“我还不够就事论事吗?”
男演员也有些急了:“那我刚刚不是也说了吗?就是一种现实性啊。”
余小婷咬住嘴唇,想了想,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这人的想法已经不会改变了,还是讨论剧相关的话题比较合适。
“那好吧。”
“……”
余小婷笑了笑:“我尊重你的想法,我也尊重编辑老师的想法,她这么写肯定有它的道理。至于我的话,也还是坚持我的想法。”
她已经收拾好了表情,面带微笑说出了不放过任何人包括她自己的言论。
“我讨厌那些为了追求所谓的“现实”故作深沉自顾自把一切写成悲剧的作者,如果我是执笔者,无论处在怎样的背景下,我都愿意近乎疯狂地诅咒他们获得永恒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