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为何和阿生一样,总是为他人奔波……这样,真的值得吗?”
时方达目光灼灼地看着九尾,郑重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像阿生一样,对人那么好,好到用命去保护一个人。但现在我知道的是,我不想阿离有事,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让阿离好起来,我都想试一试。不只是阿离,换作旁人,或是你,我都会如此!”
看着时方达坚毅的表情,九尾怔怔地感到恍惚,眸子仿佛透过时间长河,流淌的情绪宛如夜空繁星,他顿了顿,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低语:“总是这样傻傻地为他人奔命,做什么事情,都从来不考虑自己,只想别人,时方达,如果你不是阿生,为何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会一模一样,为何你们两个…为何会这么像?”
九尾的目光投向远方深邃的夜空,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忆起了阿生临死时的模样——嘴角淌着鲜血,脸上却挂着宽慰的笑,轻声安抚自己。
“不要怕,总有一日小狐狸自己也能找到结界法器。他笑着脸上的泪水滑落,却伸出手为自己擦去泪痕,最后只留下一句:“尘归尘,土归土,不要哭,终有一天,我会换一个样子,重新回到你身旁…”
伴随着九尾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在绝望的悲恸中,阿生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他一生英勇无畏,却在那场与昔日挚友、因正邪对立而不得不进行的决战中,守护了自己,力竭战死。
阿生的逝去带给九尾的悲痛难以言喻。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他独自一人行走于这辽阔天地间。有时是黄沙漫天的茫茫大漠,有时是烈日炙烤的海窟焦岩。他用自己的脚步丈量山河,只为寻找狐族的法器——梵天刚。用心中最后的信仰,寻觅阿修罗阿生转世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多久…当日升月落、山川河岳仿佛都已凝固,九尾在常乐镇定居,竟遇到了时方达。看着他那带着稚气却又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性情,那举手投足间莫名熟悉的感觉,九尾心中认定,他就是阿生灵魂转世残留的碎片。也许正是抓住了这最后一丝眷念,自己才心甘情愿地与他一同踏上这漫漫长路。
只是这长路漫漫,九尾害怕……害怕时方达也如阿生一样,为了旁人,牺牲自己的性命。
这种担心如影随形,让他的挂念日益深重。可看着阿离此刻的模样,他又实在不忍心不告诉时方达这唯一的救治之法。如果龙崽真是阿生的转世,或许……他也不愿看到自己教他做一个贪生怕死、对挚友见死不救的人吧?
想到这里,九尾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着时方达,如同立下誓言般郑重道:“罢了!从今往后,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幽冥水域,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我都定会生死相随!护你周全!” 这份承诺,既是对龙崽的守护,也是对记忆中那份遗憾的弥补。
时方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宣誓吓了一跳,随即努努嘴,半开玩笑地试图冲淡气氛:“喂喂喂,九尾大人!搞这么感天动地的,真要和我拜把子啊?我可说好了,我对男人没兴趣啊!虽然你一身白袍银发,帅得人神共愤,但我取向笔直,绝对没有断袖之癖!” 他用插科打诨掩饰内心的震动。
九尾眸光微动,看着时方达那副强装镇定又带着点心虚的样子,忍不住唇角微扬,温声答道:“龙崽放心,我也不是。此‘相随’,是同伴之谊,生死之托。”
两人的目光在月色下交汇,片刻后,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方才沉重的气氛被冲淡不少。
紧张的气氛瞬间缓解。时方达眼中又闪过熟悉的狡黠光芒,带着八卦的兴致凑近问道:“喂,说正经的,这黄小仙可是喜欢了你上百年啊!如今化形成功,模样也不赖!这里就咱俩,你跟兄弟透个底,你到底对黄小仙…有没有半点那个意思?”他成功地把话题带歪。
九尾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我不喜欢黄小仙!” 语气干脆利落,不留任何遐想空间。
时方达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眉毛高高挑起,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哎?不会吧!难道是阿离?怪不得,怪不得你明知水路危险也同意去,冒险也要救她!” 他故意曲解。
九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摆手道:“没兴趣,我不喜欢冷若冰霜的女子!”
时方达微微皱眉,手指搓着下巴,煞有介事地分析着:“不喜欢黄小仙咋咋呼呼,也不喜欢阿离冷若冰霜。难不成……” 他故意拖长音调,眼神贼亮,“九尾大人您口味独特,喜欢的其实……还是我?”
九尾若有若无地调侃,淡淡道:“你猜…反正咱俩都已经拜过天地。”说完,他便拢起白袍,身影翩然地向屋内走去,只留给时方达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回归正题的叮嘱:“夜已深了,既然决定明日改道水路前往阴山诡域,就赶紧休息养足精神!若被那癞面老道和白无双嗅着味追来,今夜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养好精神,明日……我们前往北冥墟!”
话音未落,九尾的身影已消失在驿站门口。只留下原地站在月光下的时方达,抱着胳膊夸张地打了个寒颤:“靠!不是吧,你这家伙不会真对我有意思吧?喂…不是说了嘛,我对男人没兴趣啊!喂…” 他对着空气喊话。
九尾的声音悠悠地从前方飘来,带着调侃:“那你呢?黄小仙?还是阿离?…”
声音渐渐远去。时方达对着九尾消失的方向大声“澄清”:“难道就没有纯洁的、感天动地的兄弟情谊吗!我哪个都不喜欢!我不喜欢女的!不是……呸呸呸,我的意思是,我对她们俩没那种心思!”
九尾的声音早已听不真切,最后一句捉弄仿佛随风而至:“哦!那就是我了……”
时方达眼睁睁看着那白袍银发的少年消失在视线里,他“呸”了一声,还想追上去嬉闹几句,但两人今日经历连番激战,都已疲惫不堪,无心再畅聊。虽然时方达仍有些意犹未尽,但夜确实深了,九尾说得对,明日还需赶路,而且是更凶险的水路。
他回想着九尾的话,自己确实对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男女之情,但那种比爱情更深厚、更让他愿意为之付出的情感究竟是什么,时方达自己也难以名状。
就像在竹林遇险时,即使知道自己法力尽失,无法化形,他仍拼了命地想保护九尾,找到九尾。这份本能,或许正是自己与这个世界、与这些同伴最深的羁绊。
多想无益……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吧!他在心中默默念道:“舞娘,龙族的各位,请再等等我。阿离为守护‘我’而重伤垂危,此恩此情,我时方达不能不报。待她脱离险境,恢复元气,我们必当全力奔赴阴山,救你们脱困!我发誓!”
想到此处,时方达心中的信念愈加坚定。他隐隐感觉,自己与这个光怪陆离的玄幻世界的联系,似乎变得更加紧密而真实。他不再理会脑海中纷飞的思绪,只是深吸一口清冷的夜气,转身快步走进驿站。新的、充满未知挑战的旅程,明日便将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