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想和谁过一辈子,老了也待在一起的人吗?”
李忘生想了想,“哥和老爹算不算?”
谢云流笑了笑:“不算,那是家人。”
“啊,”李忘生叫了一声,“可你不这样想吗?”
少年望着谢云流的眼睛,疑惑道:“你还有别的想度过一生的人吗?”
“我……”谢云流眼神柔和下来,“没有了。”
李忘生垂下眸:“你要是有了其他姻缘,那……”
“那你就自己出去吧,我跟老爹相守到老。”他赌气道。
谢云流有种怪异的感觉,似乎很少听到李忘生这样说话:“你要赶我走?”
“你肯定见色忘友,乐不思蜀的,你都不想回家了,我还惦记你干嘛!”李忘生似乎已经见到了那副景象,生气地转过身,不理谢云流了。
谢云流下意识伸出手,犹豫了很久,才落到李忘生肩上,“忘生。”
李忘生动也不动。
谢云流忽然知道,这种怪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
那不是李忘生,那是谢云流。
谢云流认真地回想,以往这种时候李忘生都会怎么做来着?
他脑海里像是闪过了很多画面,却都蒙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最后他叹了口气,探过半个身子,去蹭了蹭李忘生的脸侧,长发随之掺杂进了李忘生的发中,“我好像忘记了许多事情。”
“我忘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至今还像身在梦中,忘生,我……”
谢云流说着说着,忽然愣住。
前尘尽忘,大梦平生。
是忘生酒。
谢云流突然睁开眼,连忙去推李忘生:“忘生!你醒醒!快与我说句话!”
他有些惶恐,怕分不清梦境与真假。
李忘生从睡梦中被他强行叫醒,神情也是悲戚,他慌忙揉了揉眼睛,借机擦掉眼角的湿润,哑声道:“怎么了?”
“我做了几个特别不好的梦。”谢云流耷拉着脸,向李忘生伸出手。
李忘生靠近了些,任由他抱住自己,拍了拍他的肩,“梦都是假的。”
他想起自己的梦,眼底的红还未退却,他也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
谢云流抱着他,将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来回蹭,“师弟,你会赶我走吗?”
“不会。”
“要是我有事出门太久,没来得及跟你说回来的时间,你会一直等我吗?”
“会。”
“你有想过和谁一辈子待在一起吗?”
李忘生沉默片刻,答:“师父、师兄、纯阳宫。”
果然,和他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谢云流苦笑,戒指做好还得一段时间,他来得及吗?
“师弟——”他心有苦闷不能说,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喊:“忘生——”
李忘生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舒服?”
“……”谢云流:“我没病。”
李忘生愕然,扑哧一下笑出声,心里的沉重也少了一些。
他回抱住谢云流,“好——,你喊我做什么?”
谢云流撇撇嘴,“想叫,不行?”
“行行行,”李忘生哭笑不得,“你喊吧。”
谢云流却不喊了。
李忘生于是又笑。怕谢云流恼羞成怒,他还特意压了声,闷着笑,可如今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胸腔的震动都会随之传导给对方,谢云流感知地清清楚楚。
于是他转过头,一口咬上旁边小巧的耳垂。
“啊!”李忘生耳朵敏感,受不得刺激,几乎是立即弹了起来。
“哎呦,”谢云流倒吸一口冷气,“你别压我啊。”
李忘生捂着自己的耳朵:“师兄怎么又咬人!”
“还不是你太气人。”谢云流理直气壮。
李忘生不与他争辩,只是自己默默挪远了些,躲进被筒躺下装睡。
谢云流笑了一声,掀开被角也钻了进去。
李忘生一惊,立即往里挪,可床才多大,很快他就挪到了最里边,几乎是整个人都贴着墙,再想跑也没地儿了。
“不躲了?”谢云流在背后笑得十分欠抽,李忘生闭了闭眼,当即就要一掀被子爬起来,却被谢云流先一步揽住腰,“哎哎哎,别动,等下被窝都不热了。”
李忘生咬牙,“师兄若觉得床挤,忘生可以打地铺。”
“挤挤暖和,我冷。”睁眼瞎话,谢云流张口就来。
“那师兄……也不必贴这么紧,”李忘生压着声,“你……烫。”
谢云流脸在发热,但先前的梦让他实在不想松手:“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李忘生都快熟了,他拼命往墙面贴,以求拉开自己和谢云流的距离,谢云流察觉了他想走,手臂揽得更紧:“好师弟,你就当帮帮我。”
谢云流打了个嗝,还是满口酒气,他额头抵上李忘生的脑后:“……别走……”
李忘生的挣扎瞬时停止。
他僵了很久很久,待身后人都睡着了,他才敢放松身子。
听着身后谢云流均匀的呼吸声,李忘生闭上眼。
这次师兄说别走,自己留下了;以后自己说别走的时候,师兄可以也留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