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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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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谢云流又笑了,屈指一弹他眉心:“呆子。”

李忘生不明所以,但谢云流已经拉着他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雪:

“回去睡觉咯。”

谢云流躺在床上,却兴奋得怎么也睡不着,忽然想起来给师弟折的花枝忘在了河灯桥头,这一夜过去,也不知道是否会冻坏,索性还是明天再去折一枝。

这夜谢云流的梦里随河灯流淌过许多,水中月,枝头花,还有师弟眉间一点朱砂。

很久以后谢云流才知道,那日是李忘生母亲的生辰,每年这时候李府都会大办一场,热闹非凡,他说什么月圆月缺,其实是想家。

谢云流得知后生了好大一回气,这师弟的心思也太难猜,想家就直说想家,难怪哄了半天没哄好,绕了一圈子完全不在上面,还害得自己白白自作多情。

谢云流越想越气,扫个雪都扫出了剑斩千军的架势。

“师兄,大师兄!”李忘生在后面喊他。

谢云流没好气地回头,“干嘛。”

李忘生抱着扫帚,“师兄看上去……不太高兴。”

你还知道我不高兴。

谢云流把扫帚一丢,双手抱在胸前,“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何不高兴。”

这就是冲他的气了,李忘生一顿,讷讷道:“是忘生做错了什么,惹得师兄不快?”

谢云流瞧他眉眼低垂,一副虚心认错的样子,气顿时就生不起来了,恨恨地戳了戳他额头,“你说你,你说话不能好好说吗?有话不能直说吗?非要扯东扯西的,让人怎么听懂?万一人会错了意……又当如何?”

李忘生被他戳得直往后退,待谢云流撤手后才捂住自己额头,着实被他戳疼了,“抱歉……但是师兄,这世上自有许多不便言明之事,倘若事事直言,往往……”

“废话太多,”谢云流截住他,“旁人我不管,你不许与我如此,有话你就直说,不要同我兜圈子。”

李忘生欲言又止。

谢云流挑眉,一字一顿:“有、话、直、说。”

“你……”李忘生往下瞟了一眼,“衣裳穿反了。”

“……!”谢云流一惊,连忙看了一眼,顿时两眼一黑。

他就这样参加了今日的早课,还在一众师弟师妹面前晃了半天。

李忘生无奈道:“我早上就想委婉提醒你,但你一直走得太快,我没找到机会。”

谢云流额角青筋跳动:“闭、嘴。”

李忘生从善如流地缄口,眉梢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抱着扫帚的肩膀微微颤抖。

“好啊,你还笑我!”谢云流恼羞成怒,脚尖踢起丢在地上的扫帚,一把抓住,横伸到李忘生面前:“我去把衣服换回来,这地儿归你了。”

白日里有这一桩,谢云流晚上便偷偷摸到李忘生的屋门前,打算吓他一跳。

谢云流趴门口听了半晌,没听到什么动静,心想难道人不在?

然而当他翻窗进去的时候,却跟刚脱完衣裳的李忘生对了个正着——

李忘生确实被吓了一跳,只得临时抓了一件胡乱披在身上,背对着他:“师兄?”

“你你你……我……”谢云流也被吓了一跳,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怎么……”

“师兄进来怎么不敲门?”李忘生反应过来,又问了一句,“师兄怎么翻窗而入?”

谢云流脸都要熟了,却还是嘴硬道:“来……窃玉偷香当、当然不能走正门。”

李忘生身形一僵,手指将衣裳攥得更紧,“师兄莫要捉弄忘生了。”

谢云流此人一大毛病即是,他越心虚,越是理直气壮。

“我本真心,何来捉弄?”谢云流站直了身子,抱臂倚墙,戏谑道:“你可知我在外苦等许久,只为此刻一亲芳泽。”

李忘生沉默片刻,声音已经恢复平静:“这里既无玉也无香,师兄怕是进错了房。”

谢云流端出一副寻花问柳姿态,故作疑问:“不知这里住得可是李忘生李道长?”

“……”

“听闻李道长是位玉人,冰肌玉骨,朱砂殷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谢某深仰其姿,特意来寻,阁下可曾见过?”

“……”

“怎的不说话?莫非你就是?”

“……师兄,”李忘生叹了口气,“水要凉了。”

谢云流却动也不动,一副打定主意将无赖耍到底的模样。

李忘生陡然转身,迅速拿了放在一旁的衣物为自己穿上,头也不抬。

“生气了?”谢云流终于做回人样,好好地问。

李忘生将腰带系上,没说话。

谢云流感觉有些不妙,“忘生,今日可说好了有话直说。”

直到把发冠也戴好,收拾整齐,李忘生才冲谢云流抱拳道:“此处正是忘生所住之处,先前仪容不整不便见人,请师兄见谅。”

“……”

谢云流敛了玩笑神色,站直身子望着他。

李忘生神色认真,耳廓却已红透:“虽知此番皆为说笑,仍是多谢师兄抬爱,下次还请师兄走正门。”

“……”谢云流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像是被烫了一下,他突然就不忍心了,“师兄替你提桶热水,就当赔罪。”

李忘生摇了摇头,“我想起今日还有些书没看懂,我再去看一遍,师兄请自便。”

谢云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李忘生不敢再多留,匆匆离开。

谢云流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走到木桶边,将手没入水中。

确实已经凉了不少,但尚有余温。温暖柔和,如情思荡漾。

“忘生啊……”他喃喃道。

信手闲拨,水面散开一圈圈涟漪,泠泠的水声落在耳中,也比不过此时狂乱的心跳。

他那时尚且不知,这便是少年心动,是一生爱恨的开始。

少时倾慕未曾言明,之后历经种种,中间隔了千山万水,又有自己亲手铸就风霜刀剑,时至今日,望着李忘生那一头白发,谢云流再说不出口。

他亦是白发苍苍,不复当年。

……不知道也好。

李忘生这些年在修行一道所行甚远,如今再度突破,当是离大道更近一步。

这是他少时所愿,亦是他此生所向。

于情于理,谢云流都不该再去打扰。

思及此时,塌上之人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谢云流立即站起来,后退几步,离床榻远了些。

“师兄……”李忘生坐起身,按了按眉心,“你怎会在此。”

谢云流神情复杂,顿了片刻,道:“……天涯此时戒有异样,便想来问问你以前可有这种情况。”

李忘生目光落到他手上,蹙眉:“什么异样?先前并无异常,难道是我没有发现?”

谢云流却问:“这戒指你先前戴过吗?”

自李忘生昏迷后,戒指温度便慢慢降了下去,此时李忘生醒来,戒指已经恢复了平常。

这戒指与李忘生息息相关,差不离。

但谢云流莫名不想让李忘生知道这件事。

李忘生静了片刻,垂下眼,“戴过。怕弄丢了师兄的东西,便随身携带了一段时日。”

这戒指的磨损可不是一段时日能戴出来的。

谢云流也移开目光,轻描淡写道:“无事,当时情况危急,大约是我弄错了。”

李忘生似是想说些什么,又犹豫不决,他看了看谢云流手上的天涯此时戒,最终还是道:“师兄既来纯阳,可愿……四处走走?”

谢云流望着他,慢慢道:“李忘生,你当知我自舟山而来。”

李忘生不躲不闪地与他对视,眼中是外人最常见的深邃平和:“倘若刀宗有事,师兄即可快马加鞭赶回,忘生自不强留;倘若无事,走一走又何妨?”

“……自是无妨。”

谢云流想起了少时李忘生笨拙不会接话,每次都让他逮着戏弄,此时说出的话却让他连拒绝也无法。

李忘生简单换了身干净衣裳,走至他身旁,“那便一同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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