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给所有人噩梦的杀人魔名副其实,他身上属于亡命之徒的气息太过浓厚,方伊一心脏被掐紧一般,骤然加速跳动,他缩缩脖子,不敢再看,形容不出现在的心情。
像是真实经历又想是在梦里,但他不能确定这场梦究竟是不是真实的,他所经历的一切又是不是真实的。
总之,这种感觉绝对不算好。
贺霄不敢做太多动作,浑身筋肉紧绷,警惕前方的杀人魔,这绝对不是开玩笑,他甚至后悔制定这个计划,以目前的形势,疲劳倦累的他们是斗不过嗜血残暴的变态杀人魔的。
可已经进入这范围,现在退出绝对不是明智之举,他手悄悄探去,盖在小少爷手背上,给他力量的同时也叫自己安稳下来。
艾杰夫的神色涣散,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让他表情木讷,可他额头,鬓角,脖颈,鼻尖的汗珠止也止不住,疯狂冒出,被他背在背上的安吉拉感受到变化,轻抬指尖,意外带动一片草丛涟漪。
“谁?!”杀人魔警觉地扭过头,盯着众人藏身所一点点扫射。
方伊一死死捂住嘴巴,他不敢看却又不敢不看,月霜倾泻,面具冰冷的质感割得人神经疯狂跳动,空洞的两个眼孔藏着森寒的凶光,谁也不知道他锁住了谁。
“小羊羔,过来。”杀人魔没发现异常,但逃亡本能让他不轻易放过一点动静。“你去草丛看看,是你的小老鼠同伴躲在那吗?”
罗拉恩低头应允,像刚学会爬行的幼儿,乖巧地手掌撑地,膝盖拖行,这是她刚领悟到的技巧,动作极其迅速调转方向,朝先生指点位置袭去。
躲在身后几人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尖叫快要冲出肺腑,但没有一个人敢动,艾杰夫咬得唇失去血色,甚至控制不住地轻颤,汗水滴答,滴答,叫他抓住安吉拉的手打滑黏腻。
窸窸窣窣穿行声,草木嫩汁爆炸声,衣物摩擦挂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罗拉恩停在行进路上,她痴狂的神色微动,停在离众人不足五步远的路上怔忪。
“怎么了?我亲爱的小羊羔?是发现你的老鼠伙伴了吗?”杀人魔密切关注这头,自然发现这点不寻常。
一只蚂蚱停在道路正中,阻挡罗拉恩的动作,她心中失望,身子往前扑,手一笼,罩住灰褐色的蚂蚱。
她撵着蚂蚱强有力的两只健硕后腿向她的先生示意:“对不起,先生,我没有发现小老鼠,或许我已经知道是什么小玩意闹出的动静了。”
罗拉恩举起蚂蚱送入口中,牙齿和坚硬的外壳摩擦,咔嚓咔嚓,清脆无比,黄绿色的腔腹在口腔爆开,一缕汁液缓缓从嘴角留下。
她回身注视她的先生,等待下一步指令。
“小羊羔,回来吧,你做得很好,快回来。”杀人魔再次缓缓逡巡四周,嘴角勾起,漫不经心招呼。
众人的心跳随着罗拉恩的离去回归原本的轨迹,直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渐渐淹没在丛林,僵直了身子的四人才感觉身上刺麻的难耐。
“贺霄,你的计划太危险了,杀人魔的警觉超乎我们想象,这么远的距离他都能发现,我担心你。”方伊一急得脸色涨红,却还是强压着嗓子怕惊扰离去的人。
艾杰夫在一旁沉默不语,可迷惘后怕的情绪在他脸上暴露无遗,他显然也赞同这种说法。
贺霄又何尝不知道?他眼里的深沉难测,抓住小少爷双手拢在掌心,坚定而有力地抱住惊恐的人,“别害怕,她没有发现我们,我们都还安全的,已经过去了,没事的。”
“大家都好好的,我还在这,没关系没关系,别怕。”
方伊一只是见了个人就害怕到极点,要是把杀人魔犯的罪行对应起来,岂不是要吓得失去魂魄?贺霄庆幸之前做的一系列防备。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只能就这样?”方伊一绝望地问。
贺霄只是紧紧抱着他,没有回答,一遍一遍重复着:“没事的,我还在,不会有任何一点危险发生。”
小少爷突然崩溃,闷在贺霄胸膛大哭,呜呜声息在虫鸣的月夜下,不大引人注意。
“一一,”贺霄抖着手推开小少爷,阖上双眼,克制的不舍被隐藏,“我走了,别担心,照顾好自己。”
贺霄眸子一凛,转向两人离开的方向,决绝地大步地猫着腰跟上。
没再交代一句。
方伊一呆愣愣保持原样,夜风把贺霄残存的最后一点体温带走,他看着看着,眼泪夺眶,新旧泪痕在脸上交叠,刺得脸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