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行走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陶屿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撇了撇嘴,扭头去看和他并排行走的窦延,正巧碰上也投过来的目光。
一如酒店里的视线。
“怎么了?”
窦延坐在床边,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顺带摸了摸睁开眼睛盯着他一直看的陶屿,“睡糊涂了?”
确实有点睡糊涂了。陶屿在心里默念到。
啧。下午睡觉就是有这一点不好,无论睡多久,脑袋都是晕晕乎乎的,半天清醒不了。
鹅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射下来,大作家不由得眯了眯眼睛,随后把手臂伸直,拿整个手掌挡住了光线,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
窦延伸手把头顶的大灯关了。
“我刚才梦到你了。”刚睡醒,陶屿声音闷闷的,侧过身子同窦延说话,“我梦到我们在一个学校,然后就和在公交车上我说的一样。”
“一模一样的场景。”
“梦是会反应现实的,”窦老师认真地道,“说明你在睡觉之前也想着这个啊。”
“嗯……”陶屿不假思索地承认了,“感觉半梦半醒的时候都还一直在想这个。”
“假如是真的,该多好。”
“不过没有假如。”窦延坦率道。
“但是我们反过来想,”窦延整个人靠在床头,一条腿落在地面,一条腿靠在床边,“或许正是现在的生活。”
“才造就了现在的我们呢?”
“窦老师不愧是窦老师。”陶屿真心实意夸奖到。
“那就起床吧,我们去吃晚饭了。”
“收到!”
一个鲤鱼打挺,陶屿翻身就下了床。冲到洗漱台前,一捧冷水泼上脸,整个人才从昏昏沉沉的梦境里被拉回现实。
出门正好撞上隔壁房间里出来的云景安和文弘深,四个二十来岁年轻人就这么出了门。
“文弘深。”
“嗯?”
“看路。”
陶屿把差点一头撞树的文弘深拉回了正确轨道。
“谢谢你啊陶屿,”小文同学整个人蔫了吧唧的,一边说话一边打哈欠,“我刚睡的太死了,这会儿都还困。”
“看出来了。”陶屿憋着笑说。
傍晚的风夹杂了不少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窦延陪着陶屿慢慢悠悠晃在后面,如同最普通的一对情侣。
文弘深则是一马当先,拿着开着导航的冲在最前面,云景安无奈跟在他后面,生怕他一个没留神又往树上撞过去。
云贵川渝给人的感觉大差不差——没有广东的潮湿,带着西南地区独有的热情和火辣,却又不尽相同。
昆明的夜晚更多的是清爽。
没有成都夜晚的火热。
走在人行道上,街边小店会把自家的桌椅延伸出来,食客同店家亲切聊着天。树梢枝头,翠色的叶片同向后退的遮阳棚道了今天的晚安。
格外的静。似乎只剩下脚步声。
明明处在闹市区,但还没走出这条街前,像被困在了另一个时空。十字路口出现在眼前,才回到了当前的世界。
喇叭声把人拉回了当下。
“有多远?”
“不选,”文弘深指着手机,操着成都话对云景安说,“就走过这个十字路口,然后走个几十米吧,就到了。”
“嗯行。”
“我还以为你们跟丢了呢,”文弘深愣了半秒,切回了普通话,对着刚到的两人招手,“快点,要绿灯了。”
“来了。”
陶屿快速跟上前面两位的脚步,“刚才语言系统混乱了?”
“啊……,差不多”文弘深无奈点点头,“就是刚和云景安说四川话,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们四川人可能有点普通话羞耻症,一般来说都是说方言的。”
“嗯?”陶屿到了文弘深身旁,“普通话羞耻症?”
“嗯对,就是普通话羞耻症。”
“我在四川上的大学,但是我们寝室四个人有个是外省的,”四个人迈着步子向着马路另一端走去,文弘深开始回忆大学生活,“他听不懂四川话,所以三个四川人就只能陪他一起说普通话。”
“所以咱们四个也是这样?”
文弘深认可地点了点头:“怕你听不懂。”
“但是如果只有我和云景安两个人,我们就用成都话交流的。”
“这样啊。”
“我给你指条明路,”文弘深意味深长,“陶屿大作家,你应该找一个教你成都话的老师了。”
“而在你后面,你的现任男朋友刚好能够担当此重任。”
“去找他吧。”
陶屿一扭头脱离了三人队伍,停下脚步等窦延走过来——
“窦老师。”
“咋了小作家?”
大作家自动走到了窦延身旁,“我之前想着让你教我成都话来着,刚才想起来。”
“让我教你四川话?”
“嗯嗯,”喇叭轰鸣,只剩下天边的夕阳,头顶成了灰蓝的天,“所以可以吗?”
窦延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当然可以。”
“到时候等你学会了,就给我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