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屿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词是污蔑。
污蔑!这不就是纯纯的污蔑吗?!
于是嘴比身体快一步做出了回答:“你这就是纯纯污蔑好吧?!”
“污蔑吗?我怎么不觉得……”窦延似笑非笑,眉头微皱,“或许小作家你先站起身来更有说服力一点?”
陶屿回应以一个弹射起步,人直接飞出去一米远。双手插兜,舌头顶着口腔一侧,眉头一挑。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大作家对这条真理深信不疑,装作若无其事,一套丝滑动作回了石凳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可惜逐渐变红的耳垂出卖了一切,巡视周围动静的眼神不小心撞上某个姓窦名延的家伙的眼神,十分更是有了十二分的尴尬。
笑什么笑?!
陶屿在心里咆哮。
不就是我脚滑了一下酿成了一个仅仅维持十秒的惨剧吗?咱俩都这么熟了……
懒洋洋的调子溜进绯红的耳里:“你的专属指导还等着呢。”
陶屿偏头,神情严肃。微微眯了眯眼,还是不情不愿掏出手机:“来吧大师,小的应该怎么拍才好?”
“看到对面的观鱼楼了吗?”
“我不瞎。”窦延鼻尖溢出一声笑。
“我也没说啊,小作家眼神好着呢,”窦延的袖子被他挽了上去,露出线条流畅的一截小臂,“就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把镜头拉大,画面的左上角把旁边这棵树保留下来,等到没人经过的时候拍。”
陶屿很快捕捉到了时机,一连拍下好几张照片。把手机收了回来,低着头,大作家胳膊一撞:“专业人士来指点指点?”
“三张都挺好看的,随便哪张都可以拿去发朋友圈。”窦延把脑袋凑过来,看着陶屿用手指拨动屏幕,来回展示他的杰作。
“但是不能发三张一样的吧……”陶屿把手机放下,眯着个眼睛,三百六十度看了一圈,顺手拍了拍旁边毫无动作的人,“再帮我参谋参谋呗。”
“看你背后。”窦延很快给出了回答,似乎早有答案。
三百六十度旋转的陀螺终于停了下来。
“不过可能要换个位置,我们坐到旁边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去。”窦延起了身,迈开长腿先到了另一边。
陶屿摸了摸温热的耳垂,眼睛往太阳射到的地方一瞟,小步跑到游廊另一侧,坐下后立马就举起了手机。
“先把镜头放大,把那盏灯笼下的红色流苏放到竖着的第二根参考线的位置,那一截彩绘把它拍完整,”陶屿跟着窦延的指令,眼神专注,“后边的绿叶可以多拍一点,把镜头稍微往下移,然后手别动。”
暮色漫过鲜嫩新绿,折射的光线渗透木色游廊的角落,雕梁画栋的彩绘栩栩如生,牡丹盛放在画面中央。忽而风过,红色流苏就扬起尾端,不偏不倚,指向风去的方向。
“第二张!”陶屿把手放下来,侧过身,满意地把屏幕放到窦延面前给他看,嘴边挂了笑,“要不来个三连拍?”
大作家抬头,一双眼里全是期待,直勾勾的。窦延眼眸亮了亮,“好啊,我已经找好地方了。”
陶屿眼睛放大了一瞬,一巴掌拍上窦延的肩膀,“靠谱!”
“快说是哪儿。”
“向右转。”
陶屿乖乖照做。
游廊里一群学生模样的男男女女走过,热闹非凡。窦延放下了正准备举起来指点江山的手,耐心地等待。大作家一旦兴奋起来,手上动作就不带停的——低着头,挑挑拣拣相册里的照片,准备给几天不曾更新的朋友圈注入25年第二桶活水。
“人过去了。”肩上又有了动静。
陶屿大小窦延每次叫他都喜欢拍拍他的肩,像微信里面的拍一拍一样。
蛮有意思的。
“请指示下一步操作。”
“把镜头对准转角处的那个柱子,光线太暗没事,等下修一下就行,”窦延把脑袋上的鸭舌帽摘了下来,揉了揉头发,又戴了回去,“把重点放在后面的绿叶上,前面的遮挡虚一点无所谓。”
五点将近六点的太阳正好,不偏不倚就这么降临到了游廊上。叶片透着光,从照片一角漏下来,古木伸展枝条,处处浸着夕阳西下的惬意。
于是大作家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三张图片。根本不带犹豫的,手脚麻利地点进微信,三下五除二编辑好朋友圈,发了出去。
[ISLAND:一组盛夏大片。]
[ISLAND:【图片】【图片】【图片】]
毫无疑问,坐在大作家旁边的窦延冲在了点赞第一线。
陶屿舔了舔嘴巴,眼睛转了一圈,冒出一个好想法,于是手上动作没停:
[ISLAND:感谢技术指导@Arbitrary]
[ISLAND:感谢景点支持@昆明翠湖公园]
[ISLAND:感谢技术支持@华为]
[ISLAND:感谢活动赞助商@Arbitrary@ISLAND]
“打广告呢?”窦延眼见陶屿兴冲冲的,朋友圈顶上接连冒出4条消息,“哟,还有我的事呢?”
“我指导老师的名字必须有一席之地。”陶屿忙着回复唰唰见涨的评论,抽空看了某位老师一眼,非常认可的竖了个大拇指,“都说拍的好看。”
“看来我朋友圈的人的审美都很统一。”
“审美吗?”窦延似乎想到了什么,用食指磨了磨下巴,略作思考后继续道,“确实是一个很主观的东西。”
“说出你的看法。”陶屿眼神往窦延那边瞟,眼底满是期待——毕竟有这么两天没听到这位知名UP主抒发人生哲理了。
见窦延一歪头,再加挑眉,陶屿随即放下了手机:“我会当一个合格的听众的。”
“理解错意思了小作家,我没想你放下手机的,你回复你的,”窦延嘴边染上一层笑,“我是对你对某些抽象东西的讨论很感兴趣而惊讶而已。”
“我算一个好奇心还挺重的人,”陶屿把双手撑到了石凳上,“对什么都有点兴趣,但大部分都一知半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