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头望明月,低头思……”
不知过了多久,上面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乔梅子想爬出去,却发现自己浑身滚烫,头晕目眩。她试着站起来,却又软软地倒了下去。
“爹……娘……”她轻声呼唤,意识渐渐模糊,“我好想你们啊……”
第二天清晨,王氏到柴房查看,发现梅子不在。她在后院找到了枯井旁雪地上的小脚印。
“当家的,那丫头好像掉井里了!”她回屋对丈夫说。
叔叔急忙要出去救人,被王氏一把拉住:“疯了吧?!这兵荒马乱的,少一张嘴吃饭不好吗?还给救回来?再说,要是那些兵爷再来要人,交个死人出去吗?”
叔叔颓然坐下,双手捂住了脸。
三天后,一队士兵再次来到这座四合院搜查。王氏赔着笑脸迎上去:“军爷,我们家真的没有藏乱党,就我们一家三口。”
领头的军官锐利的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一圈,突然注意到后院那口枯井旁有挣扎的痕迹。
“那口井,查过没有?”
王氏脸色微变:“军爷,那是口废井,多年不用了。”
军官不理她,径直走向后院。他探头往井里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井底,一个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干草上,雪花飘落,已经在她身上覆了薄薄一层。她脸色青紫,双眼紧闭,早已没了气息。
“这是谁?”军官厉声问。
王氏支支吾吾:“是……是邻居家的傻丫头,前几日走失了,没想到……死这儿了。真晦气。”
军官沉默片刻,挥手让手下把梅子的尸体拉上来。轻飘飘的、毫无生气的身体被放在雪地上,像一片凋零的枯叶。
“算了,拖到后山的乱葬岗扔了。”军官低声叹道,命令士兵将梅子用草席裹了,抬走。
叔叔站在门口,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想起哥哥临终前托付梅子给他的情景,想起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
“我都干了什么……对不起哥哥……”
王氏却松了口气,转身回屋,对正在玩陀螺的宝儿说:“儿啊,以后没人跟你抢吃的了。”
宝儿抬头,茫然地问:“娘,梅子妹妹去哪了?”
王氏顿了顿,说:“她去找她爹娘了。”
“她怎么没跟我们说一声?”
“自己走的,要说什么?怎的,你还舍不得?”
宝儿挠了挠脸,说:“我一直以为梅子妹妹是我的童养媳……还挺喜欢的。”
王氏彻底不说话了。
当天夜里,叔叔偷偷出门,在乱葬岗找到了梅子的尸体。他跪在雪地里,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压碎的芝麻糖,放在她的手里。
刚转身要走,还是狠不下心,将她抱了出来,带到林深之处,挖了坑埋起来。
“梅子,叔对不起你……”他哽咽着,在寒风中哭了许久。
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脚印,覆盖了血迹。乔梅子静静地躺在土堆下,短暂的一生,草草结束。
年仅六岁。
民国四年的冬天,特别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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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再次睁开眼,已是陌生的世界。
床榻边跪着哭成泪人的姑娘,约莫六七岁年纪,以及她身后不断抽泣的男人,和叔叔差不多年纪。
梅子不认识他们,甚至是他们的着装。
“你们……”
见人醒过来,容貌姣好的姑娘立马上前握住她的手,泪水涟涟:“妹妹!妹妹你终于醒过来了!吓死姐姐了……”
“姐、姐……?”
陌生的称呼让梅子一阵恍惚。她看向少女身后那位不断拭泪、年纪与她叔叔相仿的中年男子,心底的困惑与不安蔓延开。
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她借着“病后恍惚”的由头,在桥府内四处走动、小心探问,再结合父亲曾为她讲述的三国历史……一个个碎片在她脑中拼凑成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结论。
“董卓废少帝刘辩,立刘协为帝,改元初平……初平元年?我不是死了吗?”
乔梅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了初平元年,且还保留了民国四年的记忆,以及临死前痛苦的感觉。
不过大乔和桥公待自己极好,她也慢慢接受了这一现实,将之前六年或幸福或痛苦的人生封存在记忆深处。
从此,她只是桥府的小女儿,小乔。
【返回建安四年】
步一乔听完,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乔在一旁看着,心里挺不是滋味,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步一乔从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你都决定把过去放下了,我还非要让你讲……”
“别这么说。”小乔搂住她还在发抖的身子,“能把这些说出来,我心里反而轻松多了。能遇见你,我真的很高兴。能重活一次……已经是我最大的运气了。”
步一乔抬起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带着鼻音开玩笑:“能嫁给周瑜也是吧?”
这话把两个人都逗笑了,她们一边抹眼泪一边笑,又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房门外,周瑜静静地站着。一字不漏听完了一切,他嘴角轻轻一扬,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