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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夫人离开后不久,客舍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孙权神色仓惶地冲进屋,发丝和肩头还沾着未拂去的雪粒,气息微喘,显然是疾跑而来。
看到床榻上包裹严实的步一乔,他面上的情绪显而易见。若不是身后跟着谢姑娘,屋内还有小乔和孙策,只怕他会直接哭出来。
孙策闻声抬头,语气责备道:“仲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这……怎么一回事?”孙权的声音发紧,差点泄露了情绪。
步一乔勉强扯出个笑,想轻描淡写地带过:“不小心掉水里去了……二公子不必担心。”
言外之意是想孙权不必担心自己,却不想孙策插进话来:“傻姑娘以为有人要行刺我,冲上来相护,谁知脚下打滑,自己栽进了池子里。”
“为保护兄长么……”
无声闷热的室内,只有步一乔明白孙权此刻想的什么。
谢姑娘适时地在榻边坐下,取出绣帕,轻柔地为步一乔拭去额角的冷汗。
“明日兴许就没事儿了,还没和姑娘打糕吃呢”
“打糕……”
谢姑娘说的是前些日子在府上帮忙,两个人无意间聊到糕点,并相约年三十这日,一起打糕给众人尝尝。
步一乔勉强笑着点头,“嗯,答应姑娘的,不会食言。”
嘴角还挂着勉强撑起的笑意,但她的全部心思,早已被孙权与谢姑娘方才那一段“单独相处”牢牢攫住。
他们去了哪里?说了什么?是否……有了她不知道的进展?
室内因炭火盆而闷热,但这股燥热似乎只灼烧着她一人。
昨日是徐夫人,今日是步练师、谢姑娘,全围上来了。
步一乔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锁定在孙权同样注视着自己的眼眸中,他肩头的雪已然融化,留下深色的水渍。
“二公子……”她终于忍不住探询,“方才与谢姑娘去亭中,没淋到雪吧?”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失礼。孙策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连小乔的动作都微微一顿。
孙权那么聪明,自然晓得她的言外之意,怔了一下,才回道:“无妨,只是几步路。”
几步路?步一乔的心往下沉了沉。几步路,足以说很多话了。
谢姑娘闻言,抬起眼睑看向孙权,唇边凝着一抹极淡的、难以解读的笑意,轻声补充道:“后方僻静,幸好二公子细心,寻了处临水的亭子,才避开这场急雪。”
僻静的亭子。
步一乔的指尖在厚实的被褥下蜷缩起来。定然是祭坛后方那座僻静的亭子了。三面环水,仅一道小桥相通,冬日里更是人迹罕至……确实是……单独说话的绝佳之处。
“原是如此……”
步一乔垂下眼睫,盯着猩红的炭火,看得人心头发堵。她还想再问,想问问他们在亭子里聊了些什么,是不是关于婚事,吴夫人那般欣喜的“撮合”,是否已然成了真?
可她以什么立场问呢?一个刚刚为保护他兄长而落水的、狼狈的“准嫂嫂”?
一股无力感混合着身体的寒冷,让步一乔打了个哆嗦。
“……那就好。”
但她最终只是将脸往软枕里埋了埋,闷声道:“抱歉,我有些困了,想睡会儿。”
孙权下意识想上前,却被孙策一个眼神无声拦下。微妙中,三个人默默退出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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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孙策出门寻药,室内只剩小乔和步一乔。小乔又一眼看破了步一乔的心事。
“你这人,心思真是反复无常。方才连命都敢拼,此刻却又神思不属。你到底是喜欢孙策将军,还是他弟弟仲谋啊?”
步一乔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半眯着眼,执拗地重复道:“你……刚才的问题回答我之前,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小乔凝视她片刻,忽然噗嗤一笑,笑意冲淡了方才的紧张。她走上前,张开双臂,将裹得像粽子般的步一乔轻轻拥住。
“罢了,看你可怜巴巴的样子,真叫人心疼。哦,当然,心疼你的,想必不止我一人……还有伯符将军,以及……那位孙仲谋。”
她脸上是看穿一切的了然,步一乔无力争辩,只觉得浑身难受,仿佛再多说一句,积压的情绪就会如岩浆般喷涌,让她恨不得一脚踢翻那盆灼人的炭火。
小乔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对某种回忆的眷恋。
“你可知,我初见你那日有多高兴吗?虽是不曾见过的衣裳,但我的直觉说,你与我一样,是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步一乔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果然是穿越来的!”
“是,”小乔迎上她的目光,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但,也不是。”
步一乔快急死了,只觉得头痛欲裂,一种无力感攥住了心脏。她将发烫的额头无力地靠上小乔的肩头,呻吟道:“好难受……要死了……”
“哪儿不舒服?头疼吗?”小乔立刻关切地问。
步一乔摇头,道:“脑袋,心脏,还有眼眶。”
小乔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轻声吟诵:“生子当如孙仲谋……你呢?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刚才的问题回答我之前,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步一乔固执地重复。
“怎么还是这句话?”小乔无奈地笑了,“我不是回答了吗?‘是,但也不是’。”
“我听不懂。”
小乔轻叹一声,叹息里是苍凉的,而后开口:
“我确实是穿越而来,但与你不同,我……并非活着来到这里的。”
步一乔猛地想直起身,却被小乔轻轻按住。
“不是……活着的时候?”她难以置信地重复。
小乔平静地点头,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望见了某个遥远的终点。
“在穿越至此的前一刻,我……已面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