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声音吓得步一乔周身一僵,猛地睁眼转过头。
孙权静静躺在身旁,眸光幽深地望向天。晚霞为他惯常沉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色,竟有几分阳春白雪的清恬……
等等!这可是孙权!不是孙策!清醒一点!
步一乔下意识地想要起身离开,却被孙权拉住手腕制止。
“这般好的景致,急着走什么?”
他随手折下一根草叼在嘴边把玩,姿态是从未有过的闲适洒脱。双手压在脑后,翘着腿,随着哼唱的小曲晃动。
“人生苦短……是啊,这般好光景,合该好好享受!”
这话语,这神情,都让步一乔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孙权见她愣神,嘴角笑意更深,忽然凑近几分,在鼻尖即将触及时停下。步一乔下意识后仰躲闪,又被孙权抓住手臂止住。
如此近距离,步一乔甚至能嗅到孙权口中丁香水的气息,以及沐浴时留下的淡淡药草味儿。
好像……挺好闻?
步一乔脑袋忽地炸开。她怎么能有这种大逆不道想法!快停下!
孙权瞧她脸红得厉害,笑着曲起手指,轻轻刮了下她泛红的鼻头。
“怎么?被我迷住了?”
步一乔下意识偏开头,“你怎么变得……怪怪的?”
“你不是喜欢这样吗?”
“啊?我什么时候说——”
午后在廊庑下的谈话忽地闯入脑海,步一乔眉头凸凸蹙了蹙。
“所以你是因为我说喜欢伯符……就变成这样的?”
青春期的男孩子就麻烦。
步一乔赶忙拨开孙权的手,往一旁挪了挪,道:“别别别,你还是原本的样子好。”
“好又如何,谁叫你喜欢的是兄长……”孙权小声嘟囔。
“嗯?我没听清。”
“……没什么,告辞。”
“……哦。”
孙权神色恢复如常,手掌撑住膝盖正要起身,却忽地抬眸,再度看向步一乔。他眸光一沉,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步一乔尚未反应过来,一道阴影便覆了下来。
他的吻带着晚风的温度,又急又重,却在她唇畔停驻不过一瞬。
穿越时空的触感随之而来。
慌乱与熟悉感,微妙地将初见时的强吻与眼下连接在一起。
夺走一吻,也夺走了步一乔的智商。
步一乔猛地将他推开,抬手擦了下唇角,眼中尽是惊愕:“……孙权!你疯了?!你居然强吻我!”
他并未退远,仍维持着俯身的姿态,一双碧色的眼底情绪翻涌,像是骤然撕开平静假面的烈风。
“当初是你先强吻我的。”
步一乔心跳如擂,忘了怎么说话。
孙权缓缓站起身,转身离去时掸去衣袂上的细碎,捏碎手里藏起的野花。
步一乔独自坐在原地,唇上还残留着那一触即离的温热。
山风忽然变得很静,很沉。
*
次日入夜,恢复了理智的步一乔正伏案将近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一记录。
诡异的孙权,即将临来“死期”的孙策,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周瑜。
最令她不安的是,孙权为何总提起那个强吻?按常理,他根本不该记得。人会记得未来才发生的事?怎么可能!
可若他真记得那一吻,是否也意味着……他知晓那场大火?可孙府宅院完好,哪有一丝被烈火焚过的痕迹?他竟没感知到有哪里不对?
孙策一如她想象中那般英雄盖世、光芒万丈。在他面前,步一乔总是下意识地端庄淑雅、充满仰慕。她不敢暴露自己现代散漫的灵魂,不敢说那些离经叛道的话。
“为什么和伯符在一起,像在完成一场偶像见面会?而和那个讨厌的孙权在一起时,我却可以肆无忌惮地做回那个满嘴脏话、脾气暴躁的步一乔?”
好神经的自己。
不,肯定是孙仲谋讨人厌的原因!一定是!
*
“嫂嫂。”
廊下传来清脆的声音,步一乔抬头,正对上孙尚香笑盈盈的眼睛。
“尚香?话说你方才叫我什么?”
孙尚香蹦跳着走近,理所当然道:“反正姑娘迟早要嫁进我们家,提前叫声嫂嫂,习惯习惯。”
步一乔失笑,摇了摇头:“找我何事?”
“仲谋找你有事儿。”
“孙权?找我?”
步一乔微微一怔。这个时辰,莫非是有什么急事?可看孙尚香神情轻松,倒又不似紧要模样。
廊下两人牵手并行,步一乔正暗自嘀咕,却听孙尚香忽然偏头发问:“说来嫂嫂为何从不称呼仲谋为仲谋,一直以姓名相称?”
步一乔喉间一噎。总不能直言因为知晓日后孙权对孙策不公,自己始终心存芥蒂吧?
她略一沉吟,随口搪塞道:“因为‘仲谋’念着绕口,‘孙权’比较顺口。”
“原来如此。”孙尚香恍然点头,一副全然信了的模样。
待将孙尚香送回房休息后,步一乔才转身走向孙权的住处。
院内寂静,唯有他房中亮着一盏孤灯,昏黄黯淡。她轻叩房门,却无人应答。再叩,依旧一片沉寂。
见门扉虚掩,步一乔犹豫一瞬,终是推门而入。
“孙权?你找我有事?”
突然,房门紧闭,蜡烛熄灭。阴森森的空气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孙权?是你吗?孙——”
话未说完,一双手自黑暗中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强硬地转过身。下一刻,带着灼热气息的吻重重压下,封缄了她所有惊呼。
湿热的舌尖擦着唇瓣探入,惊起颤栗,溢出呜咽。
步一乔徒劳地挣扎,双手却被他一只大手轻易钳制,牢牢固定在头顶。
“孙……权唔——”
胡乱无章法的吻,竟让步一乔生出恐惧。
眼前之人……还是孙权吗?
孙权的另一只手则紧紧撑在她腰后,将她更彻底地压向自己,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和衣衫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让两人身体的摩擦变得更加清晰而磨人。
熟悉的声线贴着她的唇响起,低哑而偏执。
“为何总是兄长?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是你先强吻我,是你先招惹我,是你先说要我的……为何又口口不离兄长的姓名?”
“步一乔……一乔……是你对不起我。”
“直到天明之前,我不会放你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