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县令是好官。”
尧儿喃喃自语,似是说给自己听,又或者在重复爹爹的话。
即便如此,他不能去找卢县令,至少现在不可以出现在人前,他是个死人。
如果这么快他就去找卢县令,人多嘴杂难免不被人发现,那么他可能还没报仇就会成为真正的死人。
既然杀人者知道他爹爹的身份,那么他要找寻真相必须去京城,那里才是关键。
他拨弄着破碗里的两枚铜钱,思索着什么。一夜变故,他长大了,不再是哥哥姐姐疼在手心的弟弟。
他要报仇!
这些天他栖身在一处破庙,里面有一群小叫花子,有些被遗弃的,有些逃荒亲人死去无家可归的。
“尧哥哥,你回来啦!”
矮他半头的小丫头跑了过来,月光微弱,破庙里更是漆黑一片。
瞬间里面窸窸窣窣的动了起来,几双眼睛在黑夜里睁开,霎是可怖。
他记得初来此处也是这番场景,他被吓得尿了裤子,惊的一身冷汗。
“尧哥儿回来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簌簌的翻找声,其他孩子躺了回去,蜷缩着,许是睡着了。
“这是今天的口粮,吃下吧。”
比他大一些的孩子捂着肚子蹭到他身旁,将一口破了大半的碗递过来,月光下看不出里面是什么,鼻间却钻进一股又腥又酸的臭味。
“打架了?”
尧儿接过碗,也不问什么东西,抓在手里扔进嘴中。
食物是为了存活,他再不是家中备受宠爱的幼子,流浪在外,一口吃的已是不易。
“没什么,要饭时被揍的,踹在肚子上,可真他娘的狠!”
最后一句话说的激动,牵动伤口,惹得那人龇牙咧嘴。他不再说话,慢慢挪回去,蜷缩着躺下了。
“良哥,我帮你看看。”
他把碗放在地上,搭上良哥的脉。
“这一脚是重,伤了内脏。我明天去山上采些药给你。”
说完他把袖子里藏着的两枚铜钱放到良哥手里。
良哥没有动静,他也离开了。
他们的相识也是如此,他受伤多时,高烧不退。叫花子无钱看病,只得忍着,挨过去了继续活着,挨不过去烂命一条。
他帮他号脉,去山里采药,救他一命。他说他是恩人,按话本子当以身相许,奈何他是男儿身,就把他的小妹许配给他。
“亡命之人,何以有家?”
这一句话,说的良哥泪流满面,抱着他哭了好半天。
次日,他早早出门上山采药,良哥的伤势拖不得。
山中多毒蛇猛兽,他身无旁物傍身,只在山下找了根粗壮的木棍壮胆。
进山时还阳光大好,不时下起了急雨,噼里啪啦砸将下来,他躲无可躲。
爹说过,山上采药最是危险,除了提防蛇虫鼠蚁,猛兽袭击,更要小心阴晴不定的天气。尤其雨天路滑,不可乱跑,更不可躲在树下。
尧儿庆幸,这些他都记下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阴雨,他小心翼翼的用棍子扒拉草丛,寻找治疗良哥的草药。
待他下山已是天黑,衣衫已经全湿透了,塌在身上很是难受。好在他一道采了风寒药,大家一起喝了有病治病无病强身。
破庙依旧如往常般死寂,今晚却出奇的阴寒,仿佛那一夜,安静的有些可怕。
尧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愿多想一分。破庙本就败落,那些同伴天黑回来后有东西就吃,吃完就睡,没有东西干脆直接睡觉挨过去。
是的,不要自己吓自己,破庙一贯如此。他安慰自己,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良哥,我回来了。”
他压低声音寻找良哥的位置,破庙里毫无光亮,毫无回音的破庙更是胆战心惊,他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愈加猛烈。
不对劲!
“良哥!二丫妹妹!柱子……”
他一一叫出叫花子们的名字,却一无所获。他的脑袋瞬间炸开,如同那一夜,他不由自主的粗喘着,眼泪不受控制的砸下来。
他跪下划拉着周围的杂草,一点一点扩大范围,寻找大家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