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枕头似乎真的起了些作用。接连几天,贾老太逢人便说晚上睡得踏实了些,连带着对我和建国的脸色都好了不少,甚至破天荒地夸了思薇一句“丫头片子也挺机灵”。这细微的变化,像阴霾里透出的一丝光,让我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但展销会报名的最后期限像悬在头顶的钟,滴答作响,催得人心慌。不能再等了。我必须跟建国摊牌,至少,要争取到他默许的态度。
我选了个晚上,思薇睡熟了,屋里只有我们俩。煤油灯下,我拿出那张小心收藏的、佳雨男人抄回来的展销会通知,递到建国面前。
“建国,你看看这个。”
建国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就着灯光,吃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他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抬头看我时,脸上全是惊骇:“土特产展销会?你……你想干啥?”
“我想去参加。”我直接了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们的咸菜,镇上有人认可。这是个机会,能让我们的东西被更多人看到,能正经换钱。”
“你疯了!”建国差点跳起来,又怕吵醒女儿,压着嗓子低吼,“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公家的场合!你去抛头露面?以什么名义?妈要是知道了,非气死不可!大哥大嫂他们……”
“所以我才要跟你商量!”我打断他,抓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手心冰凉,“建国,我们不能一辈子看人脸色过日子。思薇越来越大,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光靠土里刨食,啥时候能让她过上好日子?你看这次妈的枕头,只要东西好,就有人需要。我们的咸菜也一样!”
“那也不行!太冒险了!”建国甩开我的手,烦躁地在地上踱步,“个体户!那是正经人干的事吗?会被戳脊梁骨的!”
“是钱重要,还是面子重要?”我逼视着他,“是让思薇以后有书读、有出息重要,还是怕别人说闲话重要?建国,你就甘心一辈子被大哥大嫂压着一头,连给妈送寿礼都要被比下去吗?”
最后这句话,像根针,扎到了建国心里最痛的地方。他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不说话。
我放缓语气,开始给他画饼,也是描绘我心中真实的蓝图:“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就想靠自己的力气,让日子宽裕点。报名就用我的名字,出了事我担着。万一,我是说万一,咱们的东西真在展销会上卖出名堂了,村里人谁还敢小瞧咱们?说不定,还能带动咱村其他人一起干呢?”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犹豫和一丝被我说动的挣扎。我知道,不能逼得太紧。我把通知收起来,轻声说:“你再想想。不急着决定。但机会不等人。”
那一晚,建国翻来覆去,几乎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