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只剩咱们两个了……你说，这万妖谷是个什么地方？”

“……”

“也不知道卢大哥……诶，你怎么半天不说话？你好像在生闷气？”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湖畔慢慢踱着步子，谢常安转过身，只见沐念秋正低着头，看着脚尖，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谢常安以为他在为以后的事情担心，不由自主想逗他开心，背着手一步三跳凑到他眼前，眨着眼睛抬头看他的表情。

沐念秋低眸不语，长长的睫毛小刷子一样遮在眼睛上，让人瞧不清他的眼神。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一线，片刻才道：“是啊，又只剩咱们两个了。”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落日余晖下熠熠生辉，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头没尾地随口问道：“刚才怎么不跟卢大哥回去种地？”

“啊？”

谢常安大吃一惊，脑里脱缰的野驴一样幻想了一下自己和卢春生出入作息躬耕陇亩，织布砍柴的生活，身上一阵恶寒，总觉得违和极了，赶忙摆手回绝。

“啊不不不，我……”

一抬头又看见沐念秋眉眼弯弯似笑非笑的表情，搞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逗自己玩，微微一眯眼，不退反进，话锋一转，一脸狡黠道：“我要是真种地去了，沐师兄你怎么办？”

“我……”

沐念秋一时忘了词，等反应过味儿来，只剩笑而不语。

谢常安见他眼含笑意，如春梅绽雪，霞映澄塘，目光全被他吸引过去，一时也晃了神。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一片片枫叶在晚风中打着旋地飘摇落下，晚霞照在山谷里，给万物披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模模糊糊地想，时间就这样静止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卢大哥人很好，帮了我们许多，但是他……需要的是能跟他携手同行共度一生的伴侣，不是我。”

谢常安错开视线，望着远处霞光映衬下的晨昏交界线，不等沐念秋再说些什么，又接着道：“你看……晚霞多漂亮。”

“嗯，休息一会儿吧。”

沐念秋跟着看过去，两人沿着湖边席地而坐，心照不宣地谁也不再提那个分道扬镳的玩笑。

“沐师兄，出来这么久了，你想家吗？”

“想……也不想，有时候想。”

“想……也不想？”

“小时候……我母亲种了一院子枫树，一到秋天，满园枫叶层林尽染，鲜红欲滴，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难得平和地抱着我讲一点故事。”

谢常安从没听他提起过这些，一时间被他的话音吸引，仿佛难得地能多了解一点他的过去。她眼前好像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面容温柔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坐在一片种满枫树的院子里，轻声讲述着自己从前的故事。

“这片山谷是她和……父亲初遇的地方，那时候她一身红衣飞扬，遇到自己命中注定，改变一生的人……”

沐念秋的母亲正是数年前名动仙门的沐听涛，据说曾经的老掌门当时十分中意这个天资卓越的女弟子，几乎要将明德宗掌门之位破例传给她，直到一次任务，派她去妖界猎杀一只百年难遇的妖兽——那次行动的机密很高，规模极大，参与者大多殒命，具体细节已不可考。

结果在妖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行动最终失败了，而且是败的十分惨烈，几乎可以说是玄门近百年来死伤最大的一次失败——牺牲了近千名修士，那个传说中的珍贵妖丹也并未能带回。

而妖界上一任妖王也在那次战役中去世。

沐听涛没带回胜利的果实，带回来的却是是腹中的孩子——这个父亲不详的孩子就是如今的沐念秋。

昔日英才楷模，一朝沦为仙门耻辱。

可当时沐听涛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生下了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沐念秋。

孩子生下后，她就被禁锢在了沐家，再没出过院门，直到十年前，在郁郁寡欢中去世了。

谢常安听完心中一片唏嘘，她为曾经那个光华四射的女子难过，也为从小受尽苦楚的沐念秋不忍，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沐念秋在沐家的日子——一个不被世人期待的孩子，在几岁的时候又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能长到现在这么大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的歧视。

沉默片刻，她把一条精心编制的细绳从脖子上解了下来，不由分说地交到沐念秋手上。

“沐师兄，这个给你——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护身符，很管用的！虽然有点旧了……但是希望你不要嫌弃，能收下它。”

沐念秋看着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红色符包，上面仿佛还带着上一个主人的胸前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