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
“方公公。”
方正红笑眯了眼,一团和气:“少将军眼下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呢,若是早朝也不露面,叫陛下伤了心可怎生是好。”
庄随月这时才端正了形容,轻轻一挣,从小桃手里站直了,抚平衣袖:“方公公说的是。”他笑起来,一双眼睛风流之态尽显,瞧着谁都带着些含情脉脉:“为君分忧,正是我等为人臣子的本分。”
他一步当前,率先走了出去。方正红急忙忙跟上,在心里头用力翻了个白眼。
他瞧这男生女相的越州小子八成是冲着当王夫来的,吴王果真是居心叵测……臭不要脸!
从潇潇台出去,要穿过西宫三门,随后再绕行西花园,这才能看见勤政殿门前的丹陛石。
庄随月走着走着就落到了方正红身后。并非是走得累了,只不过走得懒了,浑身的懒劲发作起来,让他步履沉重。
方正红好言劝着:“少将军,前头就到了,再三五十步的功夫。”
庄随月望了望。
真是会哄人开心。他叹一口气:“我省得,都走到这里了,难不成还能回头跑?公公不必忧心。”
紧赶慢赶,可算赶上朝会。
蜀王前朝人才凋零,文武分列左右,总共也不过二十余人。
周诚入主时砍了些,王女回宫时又砍了些,剩下不是历经三朝的老油条就是出身寒门的新面孔。
庄随月揣着手走进武将队列中。
他向对面望了一眼。两个御史,三个尚书……最前方是相国蒋均,一个头发花白的面容坚肃的女人次居其后。
那便是新任东宫太傅文心潮。
皇位前架起珠帘屏障。
庄随月一站定就半合上眼皮,飘飘然又光明正大地打起了瞌睡。
“……联军……梅山……早做打算……”
“……粮草不足,符州眼下又是……水路截断,运输不通……”
“陛下。”
蒋均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勤政殿里,比皇位上的王女更像主人翁。
庄随月吓得一哆嗦,觉醒了,一不小心脚下歪了歪,被好心同僚一把扶住。
“多谢。”他小声道谢,竖起耳朵继续听。
“说。”皇帝的声音很轻很细,一听就是年纪尚小的女孩子。她独自一个坐在上头却并不怎么害怕,而垂手立在蒋均背后的文心潮看上去也不怎么担忧。
宫里有人笑话她们,说是失心疯啦,大约早就吓破了胆。但庄随月知道,那可不是真的。
蒋均说:“殿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脸红脖子粗的一对尚书与郎将这才偃旗息鼓。
王女坐高位,轻轻地笑了。
蒋均环顾当场,神态威严:“陛下,如今之患非兵败一处。蜀地外有联军叩关,内有符州、同襄二城叛乱,此时若四面发兵,则我军疲于奔命。且粮饷断绝,百姓惶惶离心,无有一战之力。”
“老臣恳请陛下行非常之策,先平内乱,再拒强敌。”他字句铿锵。
王女语气平静:“联军已下三城,蜀地山势险峻,行军日久,兵马疲敝。将拒山、蒋镇二地驻军召回,以拒山为险设下关卡。”
庄随月身边大腹便便的武官一步出列:“陛下!城不可失!”
王女稚气的声音不为所动:“祝奇山,给你两千骑兵守住梅山,你去不去。”
“这……”
“城可失,国不可。”蒋均说,“陛下做得对。”
文武窃窃私语。
蜀军无力久战,符州的乌合之军亦然。
王女说:“游骑兵围城,断他们粮草。不过一盘散沙,不足为虑。”
不等蒋均回答,她打了个哈欠,从高座上起身:“我累了,余下诸事,全请相国代为处置。”
新皇早朝总是这样草草收场,众人不以为怪。
“是,陛下。”由蒋均带头,文武官员一齐拜下去。
好不容易熬完朝会,刚跨出勤政殿的庄随月被一道瘦削的影子拦在台阶之下。
日头暗淡,阳光被阴云遮蔽大半,只余下薄薄的一层。
文心潮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细看之下面相刻薄,但双眼光明坦荡,整个人如同一块饱经风霜的石头:“请少将军东宫一叙。”
庄随月只能苦笑:“太傅。”
东宫同他的潇潇台相隔甚远,他实在是不想走了。
文心潮似乎看穿了他此刻所思所想,向后一让,露出一顶青皮软轿。
庄随月眉目舒展:“太傅。”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