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上燥热的瞬间,心劲儿忽地消失了。他长叹一声,不忘叮嘱:“我近日来好像重了些,你悠着点,别扭伤了。”
“聒噪。”
区区一个噤声,便让沈音心里沾了甜。
那座宽厚的背如山如岳,依靠其上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安稳。沈音被颠簸得昏沉,不过片刻,便睡了过去。
背后传来的呼吸绵长舒缓,冼峥察觉,神色有些复杂。
他思量许久,第一次主动找上门搭话。
“宋师叔,敢问沈音最近是否有些嗜睡?”
宋不归回想近日几番状况,忽地愕然。
“确实有点,你可知他怎么了?”
冼峥哪里知道,当下皱了眉,苦思冥想许久,方道:“许是锦鲤要过冬吧?”
不知怎地,身上的那股奇怪力道总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这一路行得缓慢,期间少不了昏鸦凶兽的侵扰,几番较量下来难免又耽误些时辰。待到众人浩浩荡荡地闯入长溯地界时,已是四日之后。
明惊风正欲一鼓作气直冲边境,却被霍相隐劝住了脚步。
“休息两日再启程吧?”
他不由分说,就地寻了处宽敞客栈,才让众人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莫听铃刚枕上客栈的卧榻,便忍不住大吐苦水道:“我已经几百年没试过这样毫无灵力地奔波了!”
闻莘也四仰八叉地在地上写了个大字:“都怪你们宗主,就算不用灵舟,好歹给几架马车自由行动啊!下次再有这种耗人油的体力运动,别叫我参加了。”
莫听铃听不懂什么“耗人油”和“体力运动”的话,眼下连好奇的力气也无,眼睛被浆糊粘连在一起,睁也睁不开。
这厢二人倒头就睡,那边炼丹的葛逢反倒满面春风。
“诶!不愧是九转回春丹,一颗下去,精神饱满!”
司楷沉着眼,半个字没听进去。
他向来崇尚打铁还需自身硬,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算满意。但如此不眠不休地行了四日,到底有些吃不消了。
事到如今才知,闻莘那句“人不是铁打的”究竟何意。
葛逢扬了扬手上的丹药,笑道:“要不要来颗仙丹提神?”
司楷满脸死气懒怠回答,直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沐檐这边倒是怡然自得,那身轻松模样叫闻莘在途中几次惊叹,夸她不愧是能和明惊风能打成平手的女修。
温柔女子看似文弱,实则体格却比谁都强悍。当年她能日夜兼程从许舀身边逃离大半个仙洲来到虞都,如今也能气都不喘一口地给小徒弟揉着肿胀的脚踝。
“师尊,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达长溯以东的结界?”樊知越龇牙咧嘴地忍着疼,多嘴试探问道。
沐檐答不上来,只能如实说:“谁知道呢?为师也没去过。”
她实在没脸贸然去问明惊风这只领头羊。毕竟在下榻之前,霍相隐一脸阴沉地将人抱上楼,并将装满碎银子的荷包扔给白徵叫人结账。
能动手绝对不张嘴的长宥仙尊本就不善打理账目,骤然接到这块烫手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只能无奈闭眼,认命似地稀里糊涂给了好大一笔银子。
若不是有楚栖这个明算账的在旁打点,怕是连压箱底的积蓄都能全部交付出去。
沐檐旁观全程,只觉得白徵的神情过于有趣儿,不由多看几眼。
只怕是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大名鼎鼎的长宥仙尊在面对自家不靠谱的兄嫂时,也只能将瞳孔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暗自翻上两翻。
楚栖掩起房门,主动帮人脱去了长靴。
“师尊,累么?”
常年征讨四方的白徵哪里会觉得累,当下眼角蕴了一点笑意,用足尖擦上某处,挑起凉凉尾音。
“你身体倒好,都这般了,还能如此精神。”
楚栖喉间一滚,猛地握上那只作乱脚。
他告了饶:“好师尊,别闹我。”
白徵自然不会在此处胡闹,左侧的房里住着沈音和宋不归,右厢则被那对不靠谱的狗道侣霸占着,他总不能不管不顾地在人前丢了脸面。
而另一边,被迫与冼峥和时舒挤在同间房里的常少岩哈哈干笑两声:“这么巧,你们也落单了?”
冼峥“嗯”了一声,揉了揉发酸的手臂。
时舒倒还能勉强提起几分精神:“两张床,谁打地铺?”
此话一出,引得三个人面面相觑。
常少岩试探道:“要么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睡床?”
冼峥皱眉:“非要三人挤在这里吗?”
时舒叹了口气,妥协道:“我去找师尊要钱,再开个单间吧!”
毕竟刚才白徵已经把那一整袋子碎银全都交出去了。
唯一好说话的离去,只留下冼峥沉默寡言地抱着胸,常少岩顿觉尴尬。
他本就和冼峥这个闷葫芦不熟,此时为了缓解气氛,不得不没话找话:“沈音还好吗?我看你背了他一路。”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冼峥就黑了脸。
“好,好得紧。”他说这话时,甚至没发现自己在咬牙。
常少岩被唬住了,也不敢追问,当下捂住了赖以生存的眼耳鼻舌。
二人自然也不知道,沈音刚从沉睡中醒来,睁眼的第一句话便是:“冼峥呢?”
“死了!”不带好气的话从旁边传来。
猛地坐起身,脑中空白片刻,过了好一阵才恢复意识。
“师尊,您别怪他。”他讨求道。
宋不归气笑了:“你除了叫我别怪他,还会说什么!”
做贼心虚的人讷讷地,低着头不敢吱声。
威严的目光,落在了对方还算平坦的腹部:“什么时候的事?”
沈音呆了一呆,没有接话。
宋不归的声音拔高几分:“我问你,何时有的!”
半坐在床上的人明显睡蒙了,怔愣着,无论如何也听不懂。
动静闹得有些大,住在隔壁的明惊风听得,迅速翻身下床。
“去哪儿?”霍相隐道。
他趿上木屐就要去开门:“宋不归又在打徒弟了。”
还未走出两步,手腕便被人一把拉住:“伤好了吗?就去劝架?”
话中阴沉意味显而易见,明惊风有些不满,回头望道:“寒鸦不长眼,非要在我背上挠几下,你这般生气,莫非也要跟着飞禽一般见识么?”
只见对方目光更沉,似黑夜幽深,盯着他不放。
大意了,竟忘了此人也是飞禽。
明惊风见逃不过,只能软了态度,熟练地勾上对方的脖子讨了个吻。
“阿隐,不许生气。”
狐狸似的人爱撒娇,但总不愿自降身份,隐隐之中仍带了一宗之主的威严。
霍相隐根本不吃这套,一把拉下眼前半遮掩的上衣,打着绷带的手猛地用了力。
“啊!”明惊风痛呼出声,含泪回头斥责一声,“阿隐!”
他沉默着给明惊风包扎完,手指顺着脊背上的伤口一路下探。
“别出声,隔壁住的可是你的小师弟。”
麻筋如电击中全身,明惊风猛地咬住被褥,湿淋淋地伏在枕上。下巴扬起弯月似的弧度,正欲将尖叫吞回喉中,忽地听见隔壁传来了楚栖的声音。
“师尊您说,霍峰主会对宗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