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生涯的气氛很紧张,每个人心头都悬着一把刀。上至长老下至奴隶,所有人都需要站队。当然也有人不愿站队,想保持中立态度,但有时候中立也是一种站队。
药无石门下的一位弟子遭奴隶背叛下毒,七窍流血而亡,这人在死前催蛊了结了自己的奴隶,待人发现时,院中只有两具青黑色的尸体。姜长老近来管理千金门格外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不许自己门中的人背叛她,都必须跟着她站队……
朱华鄞屋内没点灯,他面前摆了三盏茶,三颗药。
黑玉折扇被摆在桌案上,阴沉又带着邪性的声音响起:“岑铆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与你那好主子共赴黄泉呢?”
十九没理他,端起一盏茶就喝下去,随后把药也吃了。
“事成之后,我要一个大长老的位置。”
朱华鄞挑眉:“胃口这么大?”
“就算你不给,我也会来抢。”
“你真的不想管褚霜了?”
“如果她能活下来,我要她做我的奴隶,成吗?”十九的声音带着寒意和戏谑。
这是朱华鄞所熟悉的杀手孤云,和他一样恶劣,不择手段,不断背叛求利。
“大长老的位置就这么几个,你想要哪个的?千金门得做生意,万毒堂要精通医毒,陟罚堂倒是合适,只是……”
十九略皱眉,似乎有些不悦:“我目前最熟的是归命阁,裴鸣月死后,我可以直接接任归命阁。”
“你?”朱华鄞冷笑,“裴鸣月的归命阁,你还不太够格去接管。”
“那归命阁会落到谁手里?”
“裴鸣月的东西,放眼整个无生涯,当然只有我能接住。”
十九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纠结这件事。
“朱长老,希望您能言而有信。”
“放心,你这么优秀的人才,我和南隋都不会轻易舍弃的。”
无生涯接连下了两天的雪,褚霜去梨树林里把那个屋子中所有的书籍都搬到归命阁了。
当然有人拦,为首的人她还曾经打过交道。汪舜把其余人都往前推,自己大吼大叫:“褚霜!这里可是禁地!你胆敢强闯,不怕酷刑伺候吗?”
褚霜没说话,或者说根本就没理人,她只是挑选着自己需要的书籍。
汪舜推了一个狗腿子上去,褚霜拿好书,转身一脚把人踹开,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汪舜咽了咽口水:“岂有此理,给我一起上!把她拿下!”
褚霜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又抽刀把汪舜的脑袋斩落,提着他的头发,走出门,脸上有一些血珠往下滑落,脚下热腾腾的血四散流开。
好熟悉的场景。
雪地,小院,冒着热气的血。
很巧,她今日也是白色衣裳,领口镶着毛边。
雪粒落在睫羽上,褚霜一刀刺入来人的心口,拔刀而出,血珠子便也落在她睫毛上。
一刀,两刀……一个,两个……
她上一次杀了三十多个人,这一次会杀多少呢?
洁白的雪地渐渐被血浸透,院子渐渐变得杂乱肮脏,褚霜的眼黑又渐渐染上深红,理智似乎又在消失。
最后一个人倒下,褚霜抬眼,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立在门口,如清风一般。
古景。
一只袖口空荡荡,面上依旧温柔似水,那双眼睛里好像只有她。
“景……”褚霜提着刀,慢慢一步步走近,她的衣裳上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还好谭晓没有杀了你,还好你能等到我回来,古景。”褚霜已经走到古景面前,她看着古景那张脸。这张脸,短短一年,数次入她梦,无人知晓。
古景眸中担忧与不解混杂,微微张口:“你……”
褚霜一刀捅入他的心脏,不偏不倚,然后手上用力,慢慢旋转,搅断血肉。
血翻涌出来,褚霜知道自己又没有理智了。
“我等不及了。”什么理智什么计谋什么规划,在绝对的恨意面前都无法发挥作用。
褚霜这辈子最熟悉的情感就是恨,刻骨铭心的恨。
恨这种情感,比天高比海深,绵延不断,从心间蔓延至黄泉。一根毒刺被绑做针,针尖扎在人的心上,线头缠在仇人身上。
褚霜斜手拔出刀,刀刃带出一大块鲜红的肉:“景……这本来是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没有悲伤,也没有决然,只有平淡的厌恶与恨。
景瞪大眼睛,渐渐无力,那双眼睛好像会说情话,满是不解与哀伤。褚霜知道他想问为什么。
褚霜:“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很想杀了你。”
第二次见到古景时,褚霜刚处理了叶青礼,正是手痒的时候,差点没忍住动手。不过古景运气好,十九那个蠢货当时误打误撞跑来找她了。
褚霜再次捅进他的心肺,慢慢搅动,“我日日夜夜都想着要杀了你们父子,你父亲贪婪善妒又恶心,而你与他也没什么区别。”
“你,你到底是……?”景嘴角淌血,撑着最后一口气,努力扶着身后的门不让自己倒下。
褚霜眼角微弯,微裂开一个嘲讽的笑:“按血缘关系来说,你算我兄长,古景。”
古景终于想起父亲屋内珍藏的一幅画,那女子喜穿白衣,喜欢梨花,对外界传言英年早逝。父亲让他以那个女人的孩子的身份活下去。
褚霜的脸渐渐和画像上那女子重合。
褚霜的声音在古景耳边响起。
“我母亲取的名字是璟,珺璟如晔的璟,不是你那个字。”
“我小姨添了一个宸字,所以那个名字是宸璟。”
“我随母亲姓,不跟他古源康姓,我姓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