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是被迫的还是怎样的,她又不是没给他机会。
“这个呢,哦,这个位置看起来很适合取脊柱骨头……”褚霜指尖划过那小小的骨头凸起。
十九颤抖着,却无能为力。
他听着褚霜一道一道清算他身上的伤疤,一道一道清算着他的屈辱。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么多?
褚霜手指最后落到他腰间的三个并排三角形印记,恶劣问道:“三十五文一斤?”
十九眼眶已经微红了。
越是亲近之人,越能诛心。
“哟,委屈了?”褚霜拧过十九的脸,迫使他和自己对视,目光越来越冷。
“让我猜猜……南隋,武功高强,又查不到过往,貌似是为南隋皇室效命的死士,好熟悉呢?”
二人一个眸色清明,一个双目猩红。
褚霜沉声道:“早有耳闻,杀手榜第二,孤云前辈?”
十九强行破开穴道,嘴角溢血也顾不得,慌乱跪好伏在地上。
“主子明鉴,属下只是十九,只忠于您一人的十九。”
他颤抖着,不敢相信褚霜甚至猜到了孤云这个身份。
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她还知道别的什么吗?
“孤云前辈快起来,我可受不得您这样……”褚霜假意说道却不扶他。
十九抬头,目光哀求:“主子,您别这样,我求您别这样。”
褚霜什么时候查到的,她居然一直不说,她居然敢任凭自己这个麻烦一直在身边。
褚霜看着他那可怜样,对视一会儿后终于心满意足,点到即止:“现在可以让我好好休息了吗,十九。”
十九喘着气,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属下遵命。”
看着十九翻窗出去,又回头看她一眼才把窗户关上,褚霜轻嗤一声。
这人真是贱得慌,给脸不要脸。
非得把他最后一层面皮撕下来,他才服。
*
邬玉花了两日去和单愈之的人接应,终于拿齐了所有的证据。
接应的事情全都是她和长青去做的,褚霜一个也没跟着。
邬玉莫名觉得褚霜好像在避着什么一样,这两天她和十九都怪怪的。
最后一份证据,是西州数百人的联名血书,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非常骇人。
邬玉压下心中的情绪,问对面:“这东西是怎么弄来的?”
明德郡主微笑喝茶:“当然是一个一个去问,这可废了我好大的心思呢。”
“会写字的不多,不过那些读书人都很配合,他们还自发去替不识字的人记录受到的委屈和伤害。”
邬玉一篇一篇翻过去,慢慢看着,只觉得这册子似有千钧重。
如果她没有离开西州,说不定这册子上也会有她的笔迹。
她本该与西州百姓,与父老乡亲们一同割破手指,写下血书,揭露季伯庸的罪行。
不过还好,现在也不迟。
邬玉拿了纸笔,在明德讶异的注视下沉腕落墨:
西州南昆,青水镇未亡人邬玉,其母杨萍芳,其父邬春生,其兄杨墨,具亡,孤女流离于世,后遭人贩卖几趟,再难归故乡。
几年流离,三条人命,家破人亡,如今只化作几排墨水。
明德的目光中带了些难以言明的情绪:“原来你也是南昆人氏。”
“我们该早些揭发的,这样也能免去不少无辜人的苦难。”她恳切道。
邬玉苦笑:“时机现在才成熟,我都懂,您就不必安慰我了。”
“何况,我能亲自杀死季伯庸,也不枉此行了。”
至少,她还有机会能再做些什么。
明德给邬玉倒茶:“我以明德郡主的名义起誓,此遭之后定会善待西州百姓。欠他们的,无论如何我都会补回去。”
邬玉举杯:“希望这次,行动顺利。”
二人对视,都一饮而尽。
*
刺杀时间定在六月廿九,季伯庸儿子的及冠礼。
他唯一的儿子,季度。
那一日朝中权贵会有许多人到场,邬玉打算闹他个天翻地覆。
让他们身败名裂,让他们悔不当初,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六月廿九,天清气朗,季伯庸府上热闹极了。
在明德郡主的安排下,邬玉扮作一个抚琴的婢女混进去。
褚霜在外面接应,十九扮作一个侍卫在院内防止意外,长青不会武,帮不上什么忙,与褚霜一道在外面候着。
季伯庸请的正宾是李尚书。
初加冠,“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去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缁布冠,成人者,不忘本也。
二加皮弁,“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加皮弁者,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三加爵弁,“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加爵弁者,可与祭祀也。
醮礼,季伯庸向季度敬酒。
琴音瑟瑟,邬玉袖中的暗箭蓄势待发。
命字,字为寸长。
季度,字寸长。度者,丈量也,须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
十九听到了院外的几声鸟鸣。
那是下令动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