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她不想半途放弃这个好苗子。
二人明确了立场,立即开始思考这次的刺杀行动。
“任务发布人让我先到穆蓝城来见他一面,具体事宜听他安排。”邬玉道。
“发布人署名是什么?”褚霜问。
邬玉摇头叹气:“西州人。”
发布人的署名只有三个字,西州人。
“卷轴上具体写了什么内容?”
邬玉不语,长青替她回答:“狗官不仁,视西州百姓为刍狗,克扣赈灾款,水坝缺工少料,以人命填之。”
“西州之惨状瞒而不报,刺史季伯庸官商勾结,沽名钓誉,如今竟身至高位。今请人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接取任务者宜尽快前往穆蓝城,与吾等共谋除害事宜,断其骨,诛其心,书其罪状,为西州无辜百姓沉冤昭雪。”
卷轴上的语气非常正义凛然,但大概率这只是朝中斗争的一环而已。
西州底层百姓受苦是真,发布人想除季伯庸也是真,但真心为民除害却不一定是真。
“单家的单愈之前几天找过我,想让我去杀季伯庸,我没答应他,想不到他在无生涯下的任务落到你头上了。”褚霜叹气。
躲不掉的还是躲不掉。
“单愈之?”邬玉皱眉。
褚霜继续:“我先说一下我的猜想,你可以做个参考。”
“目前朝中大概分为三派,一派自然是以太子百里泽为首,第二派则是以李尚书为首,第三派是两位王爷,明面上来看他们二人忠于当今陛下。”
“季伯庸所在的工部坚定站在尚书一党,他这两年势头很盛,陛下也对其多有褒奖。根据我的了解,刺杀季伯庸一事应该是太子的吩咐,只是不知怎么落到单愈之手上了。”
“有我在,杀人不难,难的是处理之后的恩怨。”
“尚书一派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你我。”
褚霜替邬玉把碎发撩到耳后去,动作轻柔。
“邬玉,做好准备,这个任务之后或许就真的再无宁日了。”
她是真的不想邬玉参与到其中去。
无生涯内搞点儿权势玩玩够用就行,没必要把自己的命搭上去。
邬玉粲然一笑,“说的好像在紫衣侍里混能有什么安稳日子一样,人死之后的日子才算彻底安稳,不是吗?”
褚霜哑然失笑。
邬玉又认真说:“霜霜,我一直都没有了解过朝廷中的事情,我之前只是个臭乞丐,以后你再多教教我。”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褚霜比自己还小两三岁,却老练得像个长辈。
她只知道,褚霜愿意教她,护她。尽管这一切都是为了日后能更好地利用她,她现在也无比感谢褚霜给的向上爬的机会。
褚霜又倒茶:“我知道的也不多。”
“反正,人命和账不能不平,权不能不分,地不能不守,文不弃笔武不弃兵,再加个……名声不能歪。”
“除了这些,其余都是虚的。”
十九笑褚霜这话简单粗暴,仔细思考却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这主子真是一天比一天令人惊讶。到底谁教她这些的?
她真不是流落在外的皇室公主或者哪位高官自幼便耳濡目染的女儿?
*
四人吃吃喝喝过后,褚霜把几个人都带到九重楼去,她知道单愈之和余安羽这几日常在楼中逛,于是随便找了个侍者去请人过来喝喝酒。
单愈之和余安羽以为只是褚霜找他们聊聊天,所以见了邬玉还是有些惊讶。
“你们无生涯的人都这么年轻有为吗?”单愈之对着邬玉啧啧称奇,他本来以为会来一个三四十岁的人接这个任务。
“单家主不就是算准了我会与她一起去么?”褚霜懒得和他演,倒茶。
单愈之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拱手:“感谢褚大侠助我等为民除害了。”
余安羽有些不自在,她觉得单愈之想法子引邬玉上钩,再拿邬玉来迫使褚霜跟着这个行为不太好。
对别人随意使计都行,但余安羽不想把生意场上那些腌臜手段用到褚霜身上。
邬玉客套:“相逢即是缘,日后有机会请二位老板多喝几杯。”
单愈之举杯,笑眯眯道:“好,等着。”
“不知二位嘱托我到穆蓝城这一趟所为何事,难不成有什么季伯庸罪状的证据在这边?”邬玉步入正题。
余安羽点头:“邬大人聪明,我手中的确有一些昔日刺史的信件往来和账册拓本,也有人证可以证明那贪官草菅人命的罪行。”
“既如此,二位何不直接向上告发,让朝廷对其论罪?”邬玉问道。
如果人证物证都真实可靠,摆出来就够诛杀季伯庸了,何必大费周章请人去杀他?
褚霜用喝酒掩住笑意,她笑邬玉话本子看多了,以为朝廷权谋就是万无一失的谋略布局,是暗斗争锋。
事实上的权谋确实有不少尔虞我诈和一定的长期布局,不过更多的其实是临场反应和最简单粗暴的杀人。
布局越复杂,越容易出错。就像高精度运行的机器总是更容易比简单的工具出问题。所以朝廷之争其实多为明牌,没有那么多的暗箱操作。
而人命……是天底下最公平的东西。交织得再复杂的权势都是绕在人身上的,只要命没了,一切免谈,其余的人、财、物、名声都可以慢慢收拢来。
单愈之对邬玉解释:“证据确实够,但他得先死,万一有人能保住他呢?”
物证人证都有机会被打成假的,只有死亡才能令人安心。
褚霜放下茶杯,直接点明:“太子殿下不是想让季伯庸下台,她是想断李尚书一臂,并且一举彻底掌控工部。”
“慎言!”余安羽心惊皱眉。
平民之身怎可妄议朝事,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不知道会如何做文章。
褚霜轻笑,看着桌案上鲜艳夺目的牡丹花出神:“听说陛下上个月又抓了一批壮丁去修宫殿。”
“是为了给四殿下的生母柔妃做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