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霜似乎若有所思:“这样啊……”
十九沉默不语,只是看着褚霜的眼睛。
褚霜略微歪头,眼中带着探索:“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十九终于还是败在那双眼睛里。
他试探着把脑袋凑近褚霜的膝盖,慢慢埋上去。
漂亮的脸蛋又瘦又苍白,睫羽投下一点点阴影,盖住眼眸,眉宇间尽是疲惫,看上去无害极了。
“主子……”
“嗯。”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十九的声音几乎有些哽咽。
褚霜叹气,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我去给你报仇?”
十九摇头:“我自己解决了。”
“嗯,那你还挺厉害。”
“主子教得好。”
裴鸣月把耳朵里的纸取出来丢开,继续整理书籍。
又和十九聊了一会儿,终于把人打发回去治伤休息,褚霜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摇响案上的铃铛。
裴鸣月抱着双臂姗姗而来:“哟,不把人留下来给你暖床?”
“师父……”褚霜没好气道,师父明明知道自己没那个意思。
“看起来乖巧的男人都很危险,小霜儿,别被骗了。”裴鸣月语重心长,坐下拈起一枚棋子,“该你下了?”
褚霜一指:“刚刚下在这里了。”
裴鸣月落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褚霜不想说话,只闷着头落子。
师徒二人棋艺不相上下,裴鸣月啧啧称奇:“你也太杀伐果断了。”
褚霜继续落子:“不然怎么赢呢。”
“确定这一颗也弃了?”
“嗯。”
“你前面放弃的棋子太多了。”裴鸣月堵她。
“没用的棋子,留着做什么?“褚霜一枚棋子杀出去。
裴鸣月笑着落子:“孤军奋战,赢不了的。”
褚霜看着这盘棋。
她和裴鸣月的棋子已经几乎布满整个棋盘,裴鸣月的棋子胜她一招。
裴鸣月的棋子都还有盘活的余地,而褚霜的弃子似乎已经全被堵死了。
褚霜看了片刻,终于找到一条活路,这才放下一子:“还能用。”
能用,就不算弃子。
褚霜再想拿棋子的时候,却发现棋子已经用完了,她愣住。
裴鸣月笑:“最后这一步落得妙,但若是能早些反应过来这个圈套就好了。”
弃到最后弃无可弃,该怎么办呢?
“多谢师父教导,不过我只会这一种下棋方法,用惯了。”
裴鸣月看着这倔驴徒儿,心中直叹气。
年纪轻轻,到底谁教的她这么老气横秋?
褚霜要在裴鸣月这里养一个月,不见外人,邬玉的禁闭也是一个月,邵翎伤重,药无石拎去闭关休养了。
长青整日里只能来找十九,两人天天除了伺候好小画眉小狸花以外就没事干了。
长青抚着猫,看院里的十九练剑。
“我说你这么苦兮兮的是要做什么,裴长老不是准你偶尔去探望吗,你又不去,又在这里跟自己生闷气。”
十九闻言一剑刺向长青。
杀气凛冽,却在他面前堪堪停住。
长青也不躲,任剑风拂开他鬓角的头发。
十九挽了个剑花收剑:“我生什么气。”
“当我没说。”
十九坐下喝茶,猫儿跳过来扑在他怀里。
十九拿了个小鱼干逗猫玩。
长青犹豫片刻,开口:“之前管奴隶的那个紫衣侍死了。”
十九拿了根羽毛逗猫:“哪个?”
无生涯管奴隶的人那么多。
长青:“别装,是不是你下的手?”
十九转头:?
他想了想道:“哪个?真不是我。”
“你再想想,那个又矮又胖的紫衣侍,主子收奴的时候领你们进去的那个。”
十九恍然大悟:“哦……”
他打量着长青的表情:“你很开心?”
长青转过头去,靠在椅背上:“他死得蹊跷。而且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了,我这几天才知道。”
无生涯里死人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没什么稀奇的。
“怎么个蹊跷法?”
“说是喝酒喝死了,但实际上他酒量挺好的。”
十九轻笑:“没法亲自报仇,遗憾了?”
长青抿唇不语。
是很遗憾。
十九手里的羽毛猝不及防被猫抢走叼上屋顶去,十九也没管。
“你如今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何必纠结于过去呢?”
十九指的是邬玉对长青并不差。
长青依旧默然。
他如今过得好吗?
虽然邬玉保他衣食无忧,平日里也不苛责他,他只需要伺候好邬玉的饮食起居就够了,但他依旧心慌得紧。
如果这个主子哪一天突然就厌弃自己了怎么办?
如果她收了新的私奴,那个人更漂亮更会讨她欢心怎么办?
如果哪一天她想杀了自己,他还会有一丝一毫的活路吗?
邬玉和其他无生涯的弟子无异,冷血无情,她真的永远都不会杀他吗,他有什么能耐让邬玉永远留着他吗?
脸,忠诚,真心,这些够吗?
不够的,长青也不愿把自己的命就这么完完全全交到邬玉手中,一生一世任她宰割。
“你主子对你不也挺好的,你整日里在纠结些什么呢?”长青反问十九。
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嫉妒十九和褚霜的关系。
褚霜教十九写字练剑,准十九保留武功甚至一再助他精进武功,这几乎是一种纵容。这等于她默许十九两三年后可以有一次背叛她的机会。
如果有朝一日褚霜想杀十九了,十九可以有反抗的能力。
“我不纠结啊,就跟着她混呗,前程无忧,何乐而不为?”十九眯着眼睛,倚在太师椅上晒太阳。
冬日的太阳不算温暖,但照在脸上很舒服,十九贪恋这一份微乎其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