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算着,约莫过了二十七八公里,褚霜还是没有把她放下来的意思。
“还不够远吗?你难不成打算把我带回无生涯去?”
褚霜速度没减半分,“你的消息还挺灵通,哪儿打听的我的身份。”
方才魏将军府那个小公子说出褚霜的名字,她已经有些惊讶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能打听出自己是无生涯的人。
明德轻嗤一声。
“我自然有我的路子,算你有本事,你的名字、来历,花了我好多金子才买到手。”
明德语气中带了一些嘲讽和幸灾乐祸:“我估计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和你的师父师姐一样,臭名昭著。”
“那我还挺荣幸。”
褚霜一个紧拉缰绳,停下马,十九也停下来。
褚霜看了一眼前面的路,翻身下马,留明德一人在马上。
“明德,你会骑马吧?”
明德有些怀疑:“你真放我走了?”
十九皱着眉,他觉得此时放走郡主对他们并没有好处。
褚霜用刀柄一拍马身,马儿吃痛,便嘶鸣着向前跑去,明德连忙拽稳缰绳,控制方向。
“驾——”
十九在褚霜身后,露出手腕上的袖箭,瞄准郡主的后背。
褚霜没回头,声音略微有点嘶哑:“放她走。”
十九顿了顿,手臂下移,瞄准了褚霜的脑袋。
褚霜转过来:“做什么?”
十九俯身,直视着褚霜的眼睛:“你到底是人是鬼?”
他们几乎厮杀了一整天,方才在禹江畔皆已力竭,可是褚霜最后又爆发般瞬间解决了将近二十人,还挟持了郡主。
一个身中剧毒的人,怎么能有这般实力?
褚霜那句“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怕”,到底是让他不要怕谁?
一路追杀的所有人加起来,好像都没这小怪物一个人可怕。
褚霜突然又吐了一口血,扶着树才堪堪站稳。
眼前的十九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但是她听不见,只觉得头很疼。
十九的身影重重叠叠,树的影子也重重叠叠。
褚霜心脏也很疼,她握紧手中的刀,恨不得将自己的心脏剜出来。
褚霜迷糊着莫名想到,十九现在该逃跑了才对吧?
“主子,你怎么了?”
“主子?褚霜!”
十九焦急地下马扶着褚霜,大声喊她的名字:“褚霜!褚霜!”
“你先别睡!你脑子清醒一点!”
“你……”
十九看着褚霜失焦的瞳孔渐渐聚回来,慢慢凝在地面上一点。
他试探着问:“你怎么样?”
那双眼睛猛地转到十九身上,十九心下一惊,直觉般推开褚霜。
动作还是慢了,褚霜手里的刀已经飞快地割开了十九手臂上的血肉。
十九还没站稳,只见眼前闪过一抹黑色,下意识提剑在面前抵挡。
铮铮——刀刃相接,锋鸣寒胆。
他的动作再慢半分,褚霜就会削掉他的脑袋。
“褚霜!你做什么?!”
褚霜手上用力更重,十九拼尽全力用剑抵住褚霜的刀。
这双眼睛凝视着十九,不带一丝情感。
这双眼睛不是十九熟悉的黑色,是深沉得发黑的暗红。
十九心中微动,褚霜状态不对,这不是褚霜,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褚霜。
十九手上微微卸力让褚霜这一刀砍下来,另一只手却更快地握住褚霜另一只手,试图将她的手反剪在背后。
褚霜力气大得惊人,反握住十九的手腕,翻刀划过去,十九横剑去挡,自己和褚霜手臂上双双多出来两道口子。
血液和疼痛似乎让褚霜清醒了一瞬,她的眸中掠过了一丝茫然。
十九趁机打落褚霜手中的刀,将人反剪死死摁住,然后将自己的剑也丢出去。
这般的力气和速度,褚霜三丈之内若是有刀剑,他都没有胜算。
褚霜被十九摁住,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啊……”
十九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骨头要断了。
十九手臂本来就伤了,褚霜这一咬,血液更是汩汩直流。
十九看着手臂上鲜红的血液流出,滴落到褚霜的手背上,然后又掉在土地上,渗进去。
他死死摁着褚霜,血肉撕裂的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要死在这里了吗?
连夜的奔波和追杀,再加上现在突然的大量失血,十九头很晕。
他身上甚至有些发冷。
和褚霜一起死在这荒郊野外,好晦气。
十九眼角落下一滴泪。
他忍着痛,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抱住褚霜,他不想死,褚霜一定也不想死,但是他们好像都要死了。
他也怕冷,褚霜也怕冷,抱在一起会暖和些吧。
十九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忍不住颤抖着搂紧了怀里的人。
她怎么那么冷?
褚霜,你为什么那么冷?
十九晕厥过去前看到的最后景象,是褚霜依旧死死咬着他的手臂。
她的脸上有脏污的血,有泥沙。
褚霜的眼角为什么也有泪?
褚霜,是你哭了,还是我不小心将眼泪滴在了你脸上?
褚霜,你也会哭吗?
褚霜,我怕死,你怕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