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榴和十九被带到陟罚堂深处,通过楼道走到地底下的刑罚室。
阴森,黑暗,潮湿。
某些封闭的房间里隐隐可闻一些痛苦的哀嚎,这里到处充斥着霉味和血味,恶心至极。
褚霜和十九被推进一个完全漆黑的房间,锁在身后落下。
二人的眼睛都还没适应黑暗,听见房间深处有机关启动的声音,听起来是铁笼子的门被机关操纵着打开了。
看样子这个暗牢中藏的是什么恶兽。
暗牢的刑罚也有好几种。
有的暗室充满了机关,人一旦被丢进去,所有的机关就会陆续启动,受罚者需要在黑暗里一刻也不松懈地持续躲避这些机关,一直到刑罚时间结束。
有的暗牢会在关上门的一瞬间释放很多毒气,受罚者只能苦苦支撑着,忍着黑暗和毒的双重折磨,等待刑罚结束。
有的暗牢中会放置一些恶兽,人被投进去的一瞬间,恶兽就会被放出来,陟罚堂要的效果就是让受罚者在黑暗中活活被恶兽撕咬追赶。
褚霜从头发上取下两枚发簪,分了一枚给十九:“弄死这个东西。”
“我看不见……”十九握着簪子,有些慌,心跳很快。
“我也看不见。”
“这不一样,我……”十九咽了咽口水,黑暗中,他的手几乎是软的。
“嗷呜——”一匹狼已经扑上来了。
褚霜暗骂一声,把十九踹开,自己也侧身躲开狼的撕咬。
十九完全受制于黑暗,后背撞到墙上,紧紧握着簪子:“你怎么样?”
他只听到了几声轻微的声响,褚霜那边就完全陷入了安静。
十九心脏狂跳:“褚霜?褚霜!”
浓郁的血腥味蔓延开。
十九握着簪子,紧紧贴着身后冰冷的墙壁,出了一身冷汗。
褚霜刚刚推开了他……
“嗷呜——”饿狼扑向十九,十九闻到了狼嘴里恶心的腐臭血味。
十九往旁边躲开,双手抖得握不住簪子。
褚霜呢?
褚霜人呢?
她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受伤了吗?
她死了吗?
这丫头不会就这么被狼咬死了吧?
她不是能打死异化虎吗,怎么会死在一匹狼嘴里?
饿狼再一次咬向十九的脖子。
扑哧——
一个影子落在十九面前,手持簪子划破狼的喉咙。
滚烫的血液溅在褚霜的衣裳上。
黑暗中,十九愣住。
是褚霜。
褚霜没死。
“你……有没有受伤?”十九缓了一下,开始担心褚霜有没有被狼抓到或者咬到。
“这狼被饿狠了,没什么力气……”褚霜拔出自己的簪子,狼血流了一地。
十九看不见,只能摸索着检查一番褚霜身上,确定只是袖子被狼爪子撕了个洞,衣服被狼血弄脏了,刚刚的血味全是狼的,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主子……”十九挨着褚霜缓缓坐下,把簪子还到她手里。
玉簪已经被他捂热了。
褚霜把这枚干净的簪子又插回发间,把那枚沾了狼血的脏簪子丢给十九处理。
这一枚簪子也是热的,因为沾着温热的狼血。
十九有一些紧张。
褚霜会不会觉得他很没用,直接抛弃他这颗棋子?
褚霜会不会拿捏住自己的弱点,以后能够更好地控制他?
“你为什么这么怕黑?”褚霜问。
他在黑暗的环境里受过什么折磨,或者失去过什么?
黑暗中,十九只是沉默不语。
血腥味越来越重,褚霜刚刚一下就划烂了狼的喉管,它的血还在慢慢往外涌。
浓郁的血腥味熏得二人头疼,寒榴一脚把狼踹得远了些。
衣裙的一大片都被狼血沾湿了,贴着皮肤很不舒服。
完全黑暗的环境,散不去的血味,她真好奇十九对黑暗的恐惧到底有多深。
褚霜换了个问题:“那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腰上的纹身是什么?”
有这个机会,可以打草惊蛇了。
黑暗中,十九的脸色变了一瞬,心跳又快了几分。
“我查了一下,没找到任何组织和门派会以三个三角形做记号。”
十九依旧沉默不语,褚霜也不急,耐心陪他耗着。
反正自己不怕黑,这是十九最害怕的黑暗,他们还有两个时辰才能离开这里,看他到底能不能熬住这两个时辰。
褚霜随口道:“刚刚我也算是救了你吧?”
十九试探着,轻轻拉住褚霜的手,他现在还是很怕这个环境,心跳依旧很快。
褚霜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活物,可以和他说话的活物,有温度的活物。
她刚刚杀了狼,救了他,身上还沾了很多血。
“褚霜……”十九的声音带了些哽咽,他鼻子涌上来了一股压不下去的酸意。
褚霜愣了一下,这就哭了?
她大发慈悲,暂时没有撒开手,让十九握着。
十九听着褚霜的呼吸,确认这片黑暗里有一个鲜活的生命。
这片黑暗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刑罚,只有褚霜。
这里只有一个刚刚救了他的小女孩儿。
她不是一具冰冷的湿淋淋的尸体,是一个非常鲜活的人。
“你一定要知道那个纹身吗?”十九这一瞬间动摇了,他想对褚霜托盘而出所有的事情。
褚霜想了想:“我很好奇,很想知道。”
“那不是纹身。”
褚霜愣了一下,那还能是什么?
难道是胎记?
十九闭上眼睛,许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终于松开褚霜的手。
“那一年闹饥荒,猪肉贩子给好肉用煤炭画三个三角形,给烂肉画两个三角形。”
“三十五文一斤,我被以猪肉的价格卖到了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