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若是喜欢,回去的时候可以多带些。”
“九重楼最负盛名的酒,不是那忘年香吗,只在五楼以上售卖,明日到了六楼,我们去尝尝。”寒榴想起来裴鸣月给的棋子。
有脚步声停在雅间门口,很快门就被敲响:“寒小姐,有客人想见您,现在方便吗?”
寒榴放下酒杯:“请进。”
一位侍女领了个人进来,来的人戴着老虎面具。
来人拱手行礼:“在下余安羽,贸然求见,还请寒小姐见谅。”
老虎面具被取下来,不琢粉饰,气宇轩昂但是目光柔和,是个典型的儒雅商人长相。
“余老板请坐。”寒榴也礼貌地取下帷帽,眼神示意十九带着侍女出去。
侍女看见寒榴的脸,呼吸凝滞了一瞬,随即跟着十九出去。
十九和侍女一同走出雅间,关上门。
“姑娘,我家小姐的脸怎么了吗?”他没有错过这个侍女刚刚眼底跃过的一丝愕然。
“哦,奴婢长期在下三楼当值,实在少见寒小姐这般出尘的容颜,一时看痴了。”
十九佯装叹气:“我家小姐自幼养得娇,老爷老夫人都护着宠着,此次出来游玩,为人处世上实在天真了些。”
侍女顺着他的话回道:“方才我也瞧见了,寒小姐发善心给了那赌鬼一笔钱,转头就被拿去败完。寒小姐可莫要伤心,这赌场上,本就是鬼多人少。”
“我方才已经安慰过她,劳姑娘上心了。”
“我瞧着寒小姐和您都不像是西域人?”
十九开始编胡话:“小姐和家里吵了架,一气之下带着我出来闯江湖。”
侍女有些诧异:“吵架?”
“老爷给小姐挑了几个上门女婿,小姐一个也看不上,被关禁闭了。”十九其实也不清楚现在的人与父母之间会因为什么事吵架,胡编一个。
“寒小姐这般年纪就敢带着你出来闯江湖,二位真是潇洒爽快。”
“不敢当,是我家小姐年纪小,胆子大。”十九话锋一转,“听说今天新开了一批西茗酒,不知道我家小姐现在才下单,能否运气好占个号?
那侍女想了想:“寒小姐若是喜欢这酒,我有法子给二位再弄一坛过来。不过这酒本是直供给楼里一位舞娘的,味道和向外售卖的西茗酒略有不同。想要拿到手,价格上也会稍微……”
“钱不是问题,麻烦姑娘了。”
“好,郎君请稍等。”
屋内,熏香袅袅升起。
余安羽不再用假声,而是用自己本来的女声说话:“寒小姐真是天姿绝色,清丽无双,难怪要遮面示人。”
寒榴拿个新杯子,倒了杯酒推过去:“出来游玩,怕遇到熟人,若是告状给父母,又要被抓回去关禁闭。倒是余老板,生意人也需要覆面?寒某不懂这些。”
余安羽推拒这杯酒:“谢寒小姐好意,余某明日一早还有生意要谈,今日怕是无福享用。”
“是我疏忽了,”寒榴又倒了一杯茶推过去,“余老板喝茶。”
“多谢。”余安羽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寒榴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不记得我们见过。”
“适才在一楼,那个撒泼打滚的赌徒,寒小姐可还有印象?”
寒榴似乎是黯然了一瞬:“自然记得。”
余安羽连忙开口:“那个人其实是我兄长,他已经无药可救,白费了寒小姐的一番好意,余某在此替他道歉。”
“寒小姐借给他的钱,我替他还,希望寒小姐日后,对这种人少些怜悯,他们不值当。”
寒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兄长?”
“难道你是他妹妹,被他母亲带走的那位?”
余安羽点头:“是我。”
“我和母亲在各地经商多年,小有积蓄。父亲是个人渣,母亲早就放下他了,只是兄长……毕竟和母亲血肉相连。”
“母亲这两年身子不好,没法到处奔波经商,我替她买了个小宅院好生住着休养。但是闲暇下来后,她总是梦到哥哥还没开始赌博的时候。”
余安羽苦笑,接着说:“我自作主张,接了个穆蓝城的生意,顺便来看一下父兄。”
“父亲今日已经去世,这个兄长疯魔至此,回去告诉母亲,希望她能彻底放下。”
寒榴看着余安羽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心中始终有郁结的当然不止母亲,也有她余安羽。只不过回忆起往事,她的恨更多一些,母亲则是痛苦更多一些。
即使彻底远离了这一切,即使给女儿换了姓,即使她们已经凭着努力赚足了锦衣玉食,那些贫困、痛苦、绝望的日子依旧会在某一瞬突然苏醒在她们的脑海中。
那些日子是痛苦,是绝望,亦是屈辱。
就像是一棵树被砍了一刀,数年之后,任它如何枝繁叶茂,那一刀留下的创口和伤疤都永远存在,不可磨灭。
而拿刀的人,不会留下任何印记。
自始至终,没有陷入这个痛苦怪圈的人,只有那两个赌鬼,那两个畜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