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髓蛊的效用还没过去,十九现在只觉得左臂已经疼到麻木了。
但是现在他跪着不敢动,也不敢求褚霜赐解药。
褚霜不直接用匕首杀了他,说明她即使生气也不至于打算立马杀了他,现在让他继续承受蛊毒之苦,是在惩罚他。
褚霜悠哉悠哉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欣赏十九的痛苦。
“如果你的诉求是活着,只要你听话些,三年之内我完全可以保你不死。”
“三年之后你要做什么,随意。”
“但是在这之前,十九,你若是再次犯蠢……”
褚霜拎起茶壶,将茶壶缓缓倾斜。
十九眼中的惊恐险些压制不住,茶壶里可全都是开水!
“主子……”十九不敢躲,紧闭着眼睛。
预料的疼痛没有到来。
褚霜笑出声,十九睁开眼,她的手很稳,那壶水在他肩上倾斜着,但是没有任何一滴落下来。
她在逗弄他,如同对待一只宠物。
几分屈辱感涌上心头,十九喉结滚动,死死压制住内心的戾气,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褚霜略微挑眉,这还是个倔驴,心里还没服她。
手腕微松,那壶水便真正淋了下来。
从十九的肩膀上浇下去,透过衣衫,烫着皮肉。
十九痛得几乎晕厥,死咬着牙,不出一声受着。
之前受的伤还没好,现在又被开水烫过去,整条左臂的食髓蛊也还没有放过他。
褚霜倒水倒得很慢,这使十九的痛苦时间延长了许多。
“我不需要一个愚蠢的花瓶留在身边。”
一壶茶水终于倒完,褚霜把茶壶放回去,然后扔给他一个青瓷小瓶子。
十九接住后,想把瓶子打开拿里面的解药,但是巨大的疼痛使他颤抖着手,哆哆嗦嗦半天都没打开小瓶子。
褚霜不耐烦地拿过药瓶,食指一转打开塞子,然后把药瓶口抵着十九的嘴巴倒了两下,一粒红褐色的药丸落入他齿间。
咽下药丸不过几息之间,左臂的疼痛就开始缓解。
只是现在肩背的烫伤痛得更明显了。
食髓蛊一份含二蛊一药,一子蛊一母蛊,一解药。
解药一旦发挥效用,子蛊母蛊都会直接死亡。
十九实在想不出来褚霜什么时候给他下的蛊,也不知道刚刚她明明笑吟吟的,手上没有任何动作,是如何控制母蛊来操纵子蛊攻击他的。
“谢主子饶我一命。”十九脸色看起来虚弱到了极致,强撑着开口。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褚霜的声音依旧平静,那双沉静的眸子底下埋着看不见的深渊,“十九,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是,属下明白。”
褚霜见今日恐吓够了,便挥手让他下去:“药放在什么位置你都清楚,自己去选两样敷上,晚些时候去执笔堂帮我借近两年的《四海录》。”
“是。”十九领命,忙不迭滚了。
木门被小心翼翼地关上后,褚霜的眸光冷下来,刚刚脸上的平静与温和也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冰冷。
咽下喉间的腥甜,她取下腰间一个小小的锦囊。
里面的食髓母蛊已经死了。
现在连控蛊都会遭到反噬了吗……
十九撑着走进放药的屋子,找到镇痛的药丸,往嘴里扔了两粒。
然后拿治烫伤的药膏药粉在背上胡乱抹一通。
“褚霜……”
尽管咬牙切齿,十九却也是真的不敢再轻举妄动。
褚霜简单收拾一下,就去起月居找裴鸣月。
引路的紫衣侍说裴长老正在和朱长老下棋,需要先去通报一声,让褚霜在外面稍等片刻。
谭晓倒是先来了。
“褚霜,你也来了。”
谭晓换了条暗红色的裙子,腰间挂着一把扇子,梳了个最近流行的少女披发,戴了两只蝴蝶簪,略施粉黛。
“师姐这是要出去做任务?”
谭晓点点头:“这会儿来给师父辞行,半个时辰后出发。”
“这么着急?”
“路远,得尽快出发。”谭晓苦笑,然后话锋一转,面露担忧,“我听说你去接了个任务,你伤都没养好,何必那么急呢?”
褚霜面不改色地扯谎:“本来只是让奴隶去帮我问问接任务的规则和类型,结果这个蠢货直接给我拿了个任务回来。”
“我瞧着似乎也不是很难,就应下了。”
谭晓叹了口气:“也是不巧,我这次任务紧,不然还能出去帮帮你。”
褚霜眨巴着眼睛,温柔一笑。
“谢谢师姐,我可以的。”
又有槐花飘落,谭晓抬手接住几点白色。
“归命阁清冷得很,已经很多年只有我和师父了。”
“褚霜,你多留一会儿。”
阳光很刺眼,谭晓的笑容里,含着褚霜读不懂的情感。
她天生就不太懂情绪。
世间百态,各人有各人的悲伤,各人有各人的炎凉。
她读不懂。
她只会简单分辨旁人对她的善恶,然后回馈以相同的善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