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星捧月之处,明月之辉亦回照着星芒。
就如此刻,众人高高称颂着鹤语神姬和郁离公子。
两人也以纯净的灵力为回馈——当林鹤语的手按下殿中的蒲团,以致法阵生成的那一刻,云郁离身上仿佛是打开了某种开关,灵力如潮水般散去。
林鹤语自是……从善如流。
相比紧握着一丁点灵力不放,麻烦是她更不想招惹的事务。
殿内人声鼎沸,谁还记得云郁离先前说的要两人独处互诉衷肠?
不待多想,人声骤然平息。就连飘旋的花朵和明亮的法阵都像是哑了声。
远处传来皇宫内侍尖锐的唱诺:“皇帝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内的文武百官或是“得道高人”纷纷转身在,再次一一拜倒,一时间殿内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膝盖着地衣摆扑风的声音。
一双玄色靴踏过玉阶,靴上用金线绣着的五爪神龙在祥云里耀武扬威,如同活物。
他身侧的皇后身着宫装华服,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殿内唯一活动着的花朵圈内。
林鹤语已经站了起来,此时二人目光相接,都闻到了探究的味道。
皇帝开口道:“都起来吧。”
这话显然是说给在场的众位“看客”听的。
他亦兴致勃勃地看着圈内一跪一站的二人。
不知何时,楼明月带领着青峰学院的众多夫子还有一些他们的得意门生也混入了看客之中。
楼明月起身,微微朝二人点了点头,立在了皇后身边。
她道:“恭贺陛下,大渊得上天眷顾,如今又得一天降神姬。”
众人跟着唱和:“恭贺陛下,大渊得上天眷顾,如今又得一天降神姬!”
云郁离依旧面向神像深深跪着并未回头,他身上的灵力却如被风吹散的晨雾,日渐稀薄。
林鹤语在他身侧,她的灵力如同泉水,轻轻拥着雾气,让它不至于飘散不见。
皇帝笑得自然:“久闻神姬之名,今日终于有幸得见。”
转头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臣子,话音随之一转:“可怜年幼离家,十余载方归。林卿家,这可是你的失职。”
林威听得此言,连忙跪下请罪:“微臣失职,微臣罪该万死。臣身为人父,在子女年幼时失父亲看护之职,以至女儿年幼时遭歹人所劫,此乃其罪一。臣痛失爱女心中伤痛难安,然神姬于我大渊有守护之能,有神圣引领之职,因我个人之失,至大渊之神姬流落在外,此乃其罪二。神姬现世之后,臣未能及时认回,使得神姬在外多年流落民间,此乃其罪三。微臣之罪累累难书,请陛下降罪。”
在场众人面色沉沉,均一言不语。
皇帝面无愠色,直接问林鹤语:“不知神姬有何主张?”
这话的意思是,林鹤语的回答可以直接影响林威乃至林府之后的境遇。
林威默不作声,人群里的林千昭目露担忧却不上前——父女二人提前商量过此事若要追究,只能牺牲林威保全林府其他人。
况且他们并不认为林府的血脉,天人下凡的神姬是一个借机伤害林家之人。当然了,这其中未必没有林千昭几次与林鹤语交锋得到的认知在作用。
皇帝问林鹤语有什么主张,未必是多关心她过去是否受过什么委屈,经历过什么不好的遭遇。
就像是把云郁离一次一次送她身边,希望两人在相处之中生出别样的感情一样。
爱情和亲情,只是一根看不见的、柔软却坚韧的“捆神索”。
它比当初何斌用的高明多了,毕竟这根“捆神索”,用着爱的名义。
而爱在天上人间,是多么难得的东西。
自诩为善良的神明,最容易被这种绳索捕获。
可林鹤语并不是自诩为善良的神。
“皇帝陛下,林府痛失爱女之事我有所耳闻,可此事与我并无干系,请不用拿此事探问于我了。”
“哦?”皇帝脸色一变,阴晴翻转间有了主意:“这么说来,神姬并不愿意原谅林府之失,既如此,来人啊,将林家父女压下去,着柳期带人去捉拿林府之人,压入天牢,明年秋后处决!”
话音一落,殿外的侍卫持着长枪鱼贯而入。
“陛下,”林千昭坐不住了,一个箭步上前,“陛下,神姬心系天下,心系我大渊的黎明百姓,不愿认回林府,是心中无私大义。请陛下……”
林威以头抢地:“请陛下责罚我这无用之人。神姬心中大义,然微臣之罪万死难辞其咎。微臣愿意一人承担所有罪责,请陛下放过我林府众人。”
林威在官场多年,又岂不知皇帝这是要拿林府为筹码,牵绊住林鹤语。
这也是他多年来,一直知道江湖中林鹤语的传说,却从未去找过她的原因。
幼鸟离巢,已生出翅膀,本该振翅高飞。
何必拿她从未体验过的亲情,去剪去她的翅羽呢?
父女二人的话,并没有牵动皇帝半分。
侍卫们上前,反压住两人的手臂,就要带走。
“等等。”
林鹤语将人喊住。她不想与林府之人有交集,但也不可能任由旁人为她所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皇帝的以情锁神的策略是正确的。
“林家不过是走丢了个女儿,伤痛的是他们,又何必以此事处罚于他们?”
一旁的皇后轻抚了一下皇帝的手臂,温柔劝解道:“陛下。百善孝为先,既然神姬愿意为林家求情,不如就让神姬与林家人多多相处。林家虽有过错,但是此事可大可小。若林家能得神姬宽宥,也可从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