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是修得十分整齐的石阶大道。
一条是……云郁离从一旁花坛里绕路,硬找出来的碎石小道。
云郁离选的碎石小道。
他说:“我们日日相见,相见恨晚,两相投缘。好不容易有了真正无人看管,两人独处的时间互吐情肠。羞于见人,自然要走这条碎石小道。”
林鹤语:“……”
这什么跟什么。
这人被下了降头不成。
这条碎石小道委实隐秘,起步先是从灌木丛夹缝中钻过。
云郁离提着灯在前面开路,可惜今日实在是重装打扮,钻了半天,不是发冠被枝条挂住,就是衣服被挂住。
林鹤语看着他这逞强的模样,有些头疼。
“如果非要走这条路,要不先换身简便的衣服?我储物囊里备了。”
“不行。”
云郁离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这衣服刮不破的,放心。”
这是衣服破不破的事吗?非得自找这麻烦做什么。
云郁离也觉得有些不妥,解释道:“不过百来丈就开阔了……”
他最后一个字未曾说出口,前方灌木忽然间向两边分开,形成了一条羊肠小道。
他看着眼前神奇的景象,楞在原地。
手心一松,险些将琉璃宫灯摔落咱地。
林鹤语帮忙扶了一把。“走吧,小心些。莫把火种落在山里。”
云郁离低着头,声音都在抖:“你现在都不打算隐藏了吗?”
林鹤语听着这话,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还有什么好隐藏的,神姬的身份都暴露了。”
云郁离没有说话,半晌才挪步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林鹤语终于知道云郁离说的“太衍山是一座神奇的山”,神奇在哪里了。
在永安城待久了,见惯了郁郁葱葱的树木。许久没有见到按人间正常时节,开花落叶的景色了。
走过灌木丛,举目望去是一片苍凉。光秃秃的树枝,宣告着此时此刻人间真正的时节。
脚底下是枯枝落叶,吹的是秋风瑟瑟。
这情景,与之前去暗市见到的,颇为相似。
这座山,神奇在它十分寻常。
两人在这大山中,仰头可见星空。
可惜今日群星亦寂寥。
云郁离仰头看着,黑夜中无甚表情。
“从这条路走,得走上三个时辰。”
“虽然时间久些,难走一些。可是你知道吗?这条路,比那条石阶大道要自由快活许多。”
林鹤语觉得有些沉重,学着他的模样仰望着星空。
“永安浮华,呆久了,自然人心浮躁。亲近自然,有益身心。”
云郁离:“是啊,可惜冬天太冷了。”
冬天吗?
噢,十一月,是冬天了。
林鹤语有些恍惚。
云郁离感慨了一句,便收敛了情绪。
“我们走吧。”
林鹤语道:“别走了。”
“我有办法快速登山。”
云郁离头也不回:“这里禁空。”
不能使用飞行法器。
“难道你还能变出一匹活马不成。”
“……”
也不是不行。
但变出活物确实太出格。
林鹤语道:“你忘了初次在青峰山顶相见,我们是怎么登上山的吗?寻常的轻功步法,不受术法禁止。”
云郁离还是拒绝:“不行,没有诚意。”
林鹤语道:“谁会在乎你是怎么上山的,谁又知道你祈福有没有诚意?你如此折腾自己……”
“神会在乎!”
云郁离终于停住了脚步。
声音几近于无:“如果你不懂,你就不要再说了……”
她不懂……
她不懂……
她是不懂。
神久居九天之上,便是有心理会凡间俗事,每天求神拜佛的人那么多,哪里又能管得过来呢?
如此辛苦,苦心劳体,苦的终究是自己。
没有人,也没有神,能代替你受此伤痛。
此时山中,空旷而荒凉。
只有两个人,一前一后伫立。
前面的人,拎着一盏琉璃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后面的人,站在黑暗中,挺拔如松。
看着他。
良久。
林鹤语心中叹了一口气。
“走吧,我陪你。”
她走上前去,与云郁离并肩。
三个时辰。
于她而言,委实不算什么。
如果可以让他开心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以后恐怕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就当,偶尔心软一下吧。
走了一会。感觉到云郁离平复了不少,林鹤语主动道:“冬天了,你冷吗?”
云郁离道:“冷。”
冷。
冷?
让他加衣裳?还是给他再传一点灵力,让他灵力护体?
现在盛装打扮,已经十分碍事了。
传灵力的话,现在再牵手十分不合适了。
林鹤语停下脚步,道:“云郁离,你转过伸来,看着我。”
什么?
云郁离下意识听话照做。
下一瞬间,眼前有一只灵巧的手晃过,一点暖意从额心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