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站起来！”这次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墙壁间碰撞，震落了玄关处一幅小小的圣母像。画像落在地上，圣母慈悲的面容上出现了一道裂纹，正好穿过她的眼睛。

伊娜慢慢地站起来，腿在发抖。

“看着我，”马库斯说。

伊娜抬起眼睛，看到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却又奇异地平静，仿佛施暴只是另一项日常职责。

“你以为你还可以躲？”他摇晃她，她的头向后仰，天花板在视线里旋转，“伊娜，你躲得够久了，除非你再也不回来，现在你无处可躲了。这就是现实。我们的现实。上帝给的现实。”

“对不起……”她又开始说。

但这次马丁打断了她：“对不起没用。”

伊娜继续说：“我不是当年的伊娜了！我来不是回来，我要和你了结。”

马库斯松开她，后退一步，打量着她，像在评估一件损坏的物品：“你需要教训，伊娜。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你记住你是谁。”

他解开皮带扣。金属的摩擦声在寂静中异常刺耳。伊娜闭上了眼睛。她曾无数次闭过眼睛，在拳头落下时，在辱骂喷涌时。但这一次，有些东西不同了。不是恐惧减少了，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溢出来了。

她睁开眼睛，说：“不。”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马库斯停下来，皮带半抽出来。他看起来是真的惊讶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不是尖叫，不是怒吼，只是一种陈述。仿佛在说：我不再忍受这个了。

惊讶迅速转化为暴怒。马库斯的脸涨红了。“你敢？你敢对我说不？”他扬起皮带。

但伊娜没有躲。她看着皮带扬起的弧线、看着地上的裂缝、看着那道穿过圣母眼睛的裂纹。所有这些画面重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真相：这里没有神恩，这里就是地狱。

皮带没有落下。因为伊娜向前走了一步，走进了马丁手臂的范围内，近得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近得他能看见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了，燃烧的不是烈火，是更冷、更决绝的东西。而他的手臂仿佛被铁钳夹住似的，动弹不得了。他惊讶与这个瘦小的女子，竟有这麽恐怖的力量。

“你再也打不过我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今晚，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离开。”

马库斯愣住了。这句话太陌生，太不合逻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重新建立控制，但伊娜已经转身，不是跑向门口，而是走向厨房。

他跟在后面，皮带还举在空中：“你去哪里？我在跟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