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断江“啧”了一声,“闽南,那可是平国公的地盘。”
谢浅颔首,她细细思索一番,方缓声道:“从闽南出发,绕过琉球,一路往西,可至占城、南掌、真腊、暹罗一带。补给后,再往西,可到满剌加、爪哇、吕宋,许多洋人商船东来亦会在那补给。”
李断江听懂了,他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谢浅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半晌摇了摇头,“真没见过比你还胆大的姑娘。”
“大哥是聪明人,这其中的利钱,少则十倍,多则百倍。其实,并不缺胆大之人去做。他们缺的,只是一个出海机会罢了。”
“虽说这是掉脑袋的事,可掉脑袋的事,大哥难道干的还少么?”
她盯着李断江双眼,一字一句道:“就看大哥,愿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了。”
李断江没吭气,良久,他猛地攥住茶盏,一饮而尽。茶盏被掼至桌上,惊起一声重响。
“说罢,你要几成?”
谢浅唇角微勾,“我不要大哥的利,只要大哥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将来,我若有所求,还请大哥倾力相助。”
“呵,”李断江目光如炬,紧紧攥住她,“你这不是一般所求啊。”
谢浅轻笑,“至多不过掉脑袋的事。”
李断江纵声大笑,“好!弟兄们的脑袋本就是暂寄在脖子上,多活一日便赢一日!搏一把做回人上人,方不枉人间走一遭!”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掌,“你说的,我应下了!今后,你但有所命,我莫无不从!”
谢浅伸手,与他的粗粝手掌紧紧交握。
正月初十,谢浅拜别祖姑姑,正式踏上北上之路。
祖姑姑难得露出一丝不舍,轻抚她脸颊,“此去京里,机警应变,一切当心。”
“允晏、玄知,密令拿来。”
这还是自上回地下宫殿初见后,谢浅第一次见这二人。他们各执一枚铜铸令牌递了过来,谢浅接过一看,纹路繁复精密。
祖姑姑道:“这是新铸的,一令管钱财,一令管情报。今后,你在京中一切调度,皆由你自己执掌。”
“我们在京中之人,亦会听你调遣。”
“今后,你便是大梁的主人。”
谢浅缓缓攥紧令牌,心内一股莫名的欲望倏地升腾起来。这股欲望她并不陌生,坐上龙椅那日,便是这种感觉。
她忽地意识到,哪怕没有国仇家恨,只要给她一丝机会,她仍会走上这条路。
或许,她本就是一个不甘被掌控之人。
或许,她本就是一个有无尽野望之人。
她伏跪于地,额头贴上织锦地毯,语声铿锵,“姜浅,拜别长安公主。”
待人尽数退去,长安公主方沉声唤道:“出来罢。”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落,快到只能见着影子。他面覆面具,单腿跪于长安公主身前。
长安公主语声沉沉,“去跟着她。如若,她有背叛大梁之举。”
她沉默许久,终冷声道:“格杀勿论。”
谢浅带着雪魄乘船北上,其余人等,各自分散行动。
在正月十八日的暮色中,船抵达通州。
通州码头早已有人等候。
这人其貌不扬,谢浅同旁人一样,称他为泰叔。泰叔躬身避过,连称“不敢”。
对外,泰叔只道谢浅是金陵东家小姐。
她戴着长长帷帽,众人瞧不清她模样。东家向来神秘,众人也并不觉奇怪。
歇了一夜,泰叔备好马车,引她们入京。
准备好的院子在京城槐树胡同。这儿毗邻内城,闹中取静,四周往来多是京中低品官吏及书香之家。
这是个两进的小院,原是个京官所住,想来家底不错,家中地龙之物一应俱全。
北地寒风刺骨,谢浅本难以适应。进屋被暖意包围,霎时缓过来许多。
“有劳泰叔,不知租赁文书可准备妥当?”
泰叔自袖中抽出一物,租赁文书上已盖上官府印鉴,谢浅满意颔首。
她初来乍到,便购置宅子,显然过于扎眼,赁屋才更合情理。
泰叔挥退众人,低声道:“郡主若有差遣,可命雪魄姑娘去东三胡同李宅寻我。”
是夜,谢浅辗转难眠。
她挑亮灯芯,听着窗外寒风呼啸,蓦地想起容恪说:“那时已开了春,可北方依旧寒的很,风像刀子一般,割在脸上生疼。”
明日,便是他及冠之日了。
一早,她将一精致礼盒交给雪魄,“将这个送到武威郡王府。”
她向泰叔打听过,九殿下及冠,日前已封武威郡王。
雪魄抿了抿唇,提醒道:“奴婢恐怕进不去王府。”
谢浅自脖上取下一物,“将这个给王府总管。”
“什么都不必说,送了礼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