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遭逢此方变故都受了不小的惊吓,朱漠尘索性下令原地修整。
阿玦把云娘扶下马,云娘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去。
云娘本以为是自己胆子大不怕,和阿玦一样镇定自若,没想到原来是自己身体反应过来了而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见众人无虞,朱漠尘开始处理起罪魁祸首。
“来人,送江小姐回帝京。”
令行禁止的侍卫立刻就要行动,江柔急急后退两步,恰好掩藏在阿玦的后背。
“雍王殿下你并没有这个权力处置我。我并非有意为之,我立刻道歉!”
见朱漠尘没再发话,这就是有戏!
现在才发现人就在旁边,怎么凑得这么近?
江柔反倒后退了几步留出距离。
惊马绝对是意外,她很有诚意地道歉好吧。
云娘就站在阿玦旁边,眼看着对面的江柔从袖子里掏啊掏,掏出了两个拳头大的金元宝,然后就朝着她们凑近两步,接着云娘就感到手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拳头大小,还挺沉的。
一低头,金光纸质闪耀进眼睛里。
虽说她家不缺钱,可是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金元宝。
“此等俗物,简直是在侮辱本官的眼睛!”她已经想到父亲会怎么说了。
她倒是没有什么旁的想法,只是拿在手里看,很是新奇。
“江姑娘诚意十足,我感受到了。”阿玦打量着手里的金元宝,倒是看着很喜欢的样子。
别忘了,她现在可是“寄人篱下”身无分文的小妖怪,对财宝无有不喜欢的。能让珍爱金银的江柔忍痛赔礼怎么有分量的金子,足见其诚意。
“本小姐可是非常诚心的,这一锭金元宝,普通人家一辈子都赚不到。虽然你们也不属于普通人家吧,但是金银谁不想多多益善呢?否则那些贪官干嘛要担着掉脑袋的风险——”
“咳咳……”有女官看不下去,不住地出声提醒。
江小姐,倒也不必说得这么仔细。
“行吧。”江柔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相反,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懂得物价、生意、买卖。
但是她必须说明:“放心啊,我手里的钱可都是干干净净的,只有没脑子不会做生意赚不来钱的人才会——”
话头一转,江柔说起了自己:“咳咳,总之,我是会骑马的,这次惊马纯属意外,赔礼也给了,二位觉得如何呢?”
她可是在家什么也没干,苦练了好几日的马术啊!
云娘躲着躲着什么都没看清危险就过去了,现下赔礼也收了,她自觉不是“受害人”,于是看向阿玦。
“那就希望下次可以见识一下江姑娘的精湛马术了。”
两位“苦主”没有意见,此事自然也就这样过去了。
——
傍晚,众人又途经一处驿站,索性就在此处休息。
进卧房前,江柔特意找到了今天白天“救驾有功”的侍卫。
那人正因为白天看护马匹不力而受罚。
江柔在他受罚结束后现身,同样给了他一锭金元宝。
“给你,正好买点好的伤药吧。”
这个侍卫遏制了她的“死路”,也避免了他的“活罪”,她的性命很值钱的。
江柔自觉所有事情均已解决,一身轻松地离开。
还未到地方就损失了一大笔钱,她该如何赚回来呢?
——
同一时间,阿玦则去看望了今天另一个真正的伤者。
太阳已经被西方的群山完全淹没,朱漠尘住的房间里点上了灯,昏黄的房间里有一种雾气般的朦胧,直到阿玦推开门,带来身后青黑的夜色,才略略冲淡了这种茫茫无际的感觉。
阿玦推门前朱漠尘在做什么呢?
恍然清醒的朱漠尘也不能清晰描述。他只记得他拒绝了暮六的动手,说自己包扎伤口就可以。
暮六行礼后退出去了。
然后呢?
然后他好像就陷入了如蒙昧烛光一样的大雾里。
手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一道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存在感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这让他无法不想起伤口的来源——发现它的人。
伤口被她发现,于是它的存在才有了存在感,才会让他“看见”。
就像心里隐隐在生长的不明物质一样,他一看见阿玦,就会感知到那东西的存在。
可是现在,他无时无刻不在感知它的存在,于是也就不可抑止地,想起阿玦。把他整个人转进眼睛里的阿玦。
就像白天她在马背上时一样。
他你没有思考什么,只是看着手心的伤口,想着那个画面,仅此而已。
——然后,那人就出现了,带着清明的夜色。
“还没有包扎吗,等它现场愈合?”
阿玦玩笑了一句,只以为朱漠尘在思考政事,于是自觉拿起纱布,示意朱漠尘把手递过来。
朱漠尘恍若提线木偶,言听计从。
他并没有回答那句玩笑话,静静地看着阿玦包扎伤口,看她也溶进这澄黄的灯火中,看朦胧的暖光,淹没他们彼此。
“没想到这次反倒是武功最好的人受了伤,王爷作何感想?”
“保护你们的安全,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朱漠尘的眼睛终于恢复了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