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是一个适合发生点什么的好天气。手机屏幕上，班级群和朋友圈早已炸开了锅，充斥着紧张、期待和各种祈祷的表情。我深吸一口气，点开那个至关重要的查询网站，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输入的准考证号每一个数字都重若千钧。

成绩跳出来的那一刻，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如潮水般瞬间将我淹没。

手机屏幕上，那个惊人的数字依旧静静地躺着——689。

胸腔里那股不真实的狂喜还在盘旋，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麻，甚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这巨大的幸运感压进肺腑，让它变得真实一些。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毫不犹豫地跳出了王旭的名字。

【浩溪！出来了！考得怎么样？！】字里行间都透着他特有的、火烧火燎的急切。

我盯着那行字，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种混合着骄傲和分享欲的情绪促使我的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超出预期了。】我故意卖了个关子，【这次，可能是我发挥最好的一次。】

【什么？！】王旭几乎是秒回，后面跟了一串夸张的感叹号，【你考得最好的一次居然是高考？！还有没有天理了啊！多少分多少分！快说！别吊胃口！】

看着他这反应，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乎能想象出他在屏幕那头抓耳挠腮的样子。我缓缓打出那个数字：

【689。】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他的消息就炸弹一样轰了过来：

【多少？！689？！我靠！浩溪你还是人吗？！】紧接着又是一条，【果然要是数学最后一问给你时间写完，你是不是真要冲七百去了？！非人类啊！】

我笑了笑，回复道：【也许吧，就差一点。你呢？别光说我，你多少？】

那边突然安静了几秒，对话框顶端反复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却又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浮上心头。

终于，他的消息来了，语气一下子蔫了下去：

【我哪有你考得那么变态啊......我只有601。】

我的心微微一沉。601，这个分数对于王旭后期的拼命来说，似乎有点......但没等我组织好安慰的语言，他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窜了出来：

【嘿嘿！不过这也是我考得最好的一次了！没想到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对着屏幕啐道：【王大旭！你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语气是装出来逗我玩的？！害我白担心一场！】

【哎呀呀，这不是给你来个情绪起伏，让你体验一下坐过山车的感觉嘛！】他发来一个贱兮兮的挑眉表情，【谁让你一上来就扔个王炸，我不得配合一下演出？不过你是真牛逼啊浩溪，我服了，这次是真服了。】

我无奈地摇头笑着，心里却为他感到由衷的高兴。601分，对他来说，已经是拼尽全力后最好的答卷了。

【你都考六百多，】我故意调侃他，【我都忍不住要怀疑这次的高考卷子是不是普遍偏简单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立刻发来一个“愤怒捶桌”的表情包，【瞧不起我王大少的实力是不是？我这可是实打实拼出来的！血汗分！】

玩笑过后，气氛轻松了下来。我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键入一行字：

【对了，你问了林小鹿成绩没？】

对话框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次不再是故意的停顿，而是能明显感觉到一丝犹豫和沉重。

【还没，】他回复的速度慢了下来，【不敢问。】

【不敢问？】我有些诧异，这不像他的风格，【这有什么不敢的？】

【唉，】他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我这才601，虽然我自己是满意了，但跟她比......估计还是不够看。她肯定是能去顶尖985的分数，我这成绩，好的学校够呛，差的我又......我怕问了，知道差距太大，反而让她为难，或者......让她失望。】

我看着屏幕上他发来的话，心里微微一酸。原来平日里大大咧咧、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王旭，在真正在意的人面前，也会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如此害怕失望。

【没想到啊，】我轻声感慨，【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大公子，也有这么怂的时候。】

【滚蛋！】他笑骂了一句，但语气很快又低落下来，【你呢？你就一点都不怕？】

我怔住了。

【千莎的成绩，】王旭的消息一字一句地跳出来，像小锤子敲在我的心坎上，【她要是也考了七百多，或者哪怕只是接近七百，那她的选择面就太窄了。顶尖的那几所学校，王牌专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选项。浩溪，就算你考了689，这个分数很高，非常高，但......在某些界限上，一分的差距就是一条鸿沟。我感觉......你不一定够得到她那个层次的选择。】

我盯着屏幕，手指僵在原地。王旭的话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灭了我刚才所有的兴奋和喜悦，只剩下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脊椎爬升。

他说得对。

我怎么会没想到？

高分意味着更多的选择，但也意味着更狭窄的、更顶尖的赛道。千莎那样优秀而稳定的女孩，她的目标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清晰而明确的。689和700+，听起来相差不过十几分，但在填报志愿时，却可能指向截然不同的未来地图。

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担忧瞬间攫住了我，比高考前任何一次模拟考失利都要沉重。它像一片突然聚拢的乌云，严严实实地笼罩了刚才还阳光灿烂的心情。

【你说得对。】我干涩地回复了三个字，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唉，】王旭在那头也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先都冷静一下吧。我等会儿......再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问问小鹿。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千莎发挥没想象中那么好呢？】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千莎的稳定，是出了名的。

【别说这种诅咒的话】我结束了对话，【有消息再说。】

按下发送键后，我几乎是立刻摁熄了屏幕，仿佛那光亮会灼伤眼睛一般。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有些紊乱的呼吸声。窗外阳光正好，蝉鸣依旧，可在我眼中，一切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仿佛看到那个熟悉的、置顶的微信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最上方。我甚至能想象出，只要点开它，输入一句“你考得怎么样”，就能立刻得到答案。

可是我不敢。

拇指悬在那个头像上空，几次想要落下，却又像被无形的针扎到一样猛地缩回。

我怕。

我怕看到的是一个让我望尘莫及的数字。